听到来人自报家门,不远处的岳不群面色顿时一寒。
左冷禅!?
这就是自己未来的生平大敌?
只见周不疑不卑不亢道:“原来是嵩山派的左师兄到了!好教师兄得知,宁师伯不久前仙逝,如今华山由师弟岳不群做主。这几日岳掌门外出未归,左师兄若有要事,不妨改日再来。”
“岳不群?”左冷禅眉头一挑,“哪来的籍籍无名之辈?莫非华山派无人了么?”
这话已是极不客气。
周不疑面色一沉:“左师兄慎言!华山内务,不劳外人置喙。”
左冷禅嘴角一咧,摇头道:“可惜了!宁师伯一代宗师,左某特意赶来华山,本来想要请教几招武学,不想竟然英年早逝……”
语气平淡,却大大咧咧的一带马,径直朝院门走来。
周不疑心头一紧,横移半步,伸手挡在马前:“左师兄若是吊唁,还请改日再来。今日院中正在修缮,不便待客。”
“吊唁?”左冷禅忽然笑了,笑容却无半分暖意,“这位师弟,咱们习武之人,何必讲究这些虚礼?左某此来,是想看看华山内乱之后,到底还剩几分真功夫。”
话音未落,他右手已探出。
这一抓看似随意,却快如闪电,直取周不疑“肩井”穴。五指如钩,指风凌厉无比,若是这一招抓实了,周不疑半边肩头都会被抓得粉碎。
周不疑早有防备,身形疾退数尺,同时长剑出鞘,一招“白云出岫”反削对方手腕。这一招守中带攻,正是华山剑法精妙所在。
却见左冷禅不闪不避,变爪为掌,迎着剑锋拍去。掌风刚猛雄浑,气势磅礴,隐有风雷之声——正是嵩山绝学“大嵩阳掌”!
“铛!”
掌剑相交,竟发出金铁之声。周不疑只觉一股雄浑霸道的掌力沿剑身传来,整条右臂剧震,长剑几乎脱手。他大惊失色,急运紫霞功相抗,脚下连退三步,这才站稳身形。
“莫非是紫霞真气?”周不疑脸上紫气一闪而过,却刚好被左冷禅看在眼中,不由得微微皱眉,“华山当真是无人可用了!这等小角色,居然也配习练九功第一的紫霞神功?”
他心中暗自思忖,嘴上却嘿嘿一笑:“功法不错!可惜火候还差得远!”
这一次,左冷禅双掌齐出,“呼”的一声左右拍出,这一招“开门见山”乃是大嵩阳掌的杀招,双掌如两扇铁门轰然拍至,掌风笼罩丈许方圆,实在避无可避。
周不疑咬牙挥剑,他武功资质平平,练不成华山第一剑的“养吾剑法”,当下全力施展“反两仪剑法”,剑光如练,护住周身要害。
但他内力远逊左冷禅,不过十馀招,剑势已乱。左冷禅何等眼力?顿时窥个正着,随即一掌拍散剑光,另一掌直印周不疑胸口。
这一掌若是击实,非死即残!周不疑大叫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惊慌绝望之意。
他亲身经历过剑气火并,绝非贪生怕死之人。只是如今华山人丁单薄,若是自己死在这里,左冷禅趁机杀上华山,只怕刚刚有点恢复迹象的华山派要彻底灭门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自远处掠来,快得只馀残影。
来人后发先至,左手抓住周不疑后腰,将他带开三尺,右掌已迎上左冷禅掌力。
双掌相接,轰然作响。
左冷禅脸色骤变,他这一掌已运上七成功力,大嵩阳掌刚猛无俦,便是江湖寻常好手也不敢硬接。可对方掌力传来,竟如长江大河,绵绵不绝,更有一股柔中带刚的劲道,将他掌力层层化去。
两人一触即分,左冷禅一个翻身从马背落下,脚步散乱,略显狼狈。他急忙抬头看去,只见场中多了一人,青衫磊落,腰悬长剑,神情潇洒,不知是什么来路。
岳不群将周不疑护在身后,神色平静,“要切磋武艺,岳某奉陪便是,何必为难周师兄?”
左冷禅盯着岳不群,半晌才道:“岳不群?你便是宁师伯那个最小的徒弟?”
“正是。”
“好,好!”左冷禅忽然大笑,“难怪敢接这烂摊子,果然有几分本事。方才那一掌,是紫霞功第几重?”
岳不群不答,只淡淡道:“左师兄的大嵩阳掌,也算是登堂入室了。”
两人对视,目光如电,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见岳不群及时赶回,周不疑悄悄松了一口气,面色惨白,方才那一掌虽未打实,掌力却已侵及肺腑,此刻他胸口发闷,如同塞满稻草,说不出的难受。
左冷禅深深吸了一口气,周身衣衫无风自动,脚下石板龟裂蔓延:“岳师弟,接我三招如何?若接得下,左某立刻回转,绝不再扰。”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挑战。
岳不群神色不变:“请——”
左冷禅嘴角一牵,忽然朝前迈了一步。
这一次,他身形如岳,步步沉稳,每踏一步,周身气势便上升了一层。踏到第五步时,气势已是攀升到了最高点,仿佛身形都变大了一圈,威风凛凛,如渊渟岳峙一般。
他踏至岳不群身前,右掌缓缓推出,看似缓慢,实则掌力凝练如铁。主以拙胜巧,纵然对方有百般应对,自己只需一掌拍出,便能克敌制胜——正是大嵩阳掌中的杀招“铁掌镇山”。
掌未至,劲风已扑面生疼。
岳不群右手虚按剑柄,却并未拔剑,只以左手一翻,挥掌相迎。掌力吞吐间,柔中带刚,刚中有柔,乃是《混元掌》中的一招“徐进如林”!
“砰!”
双掌实实地撞在一起。
左冷禅只觉自己雄浑的掌力如撞入一团棉花,十成力道刹那间便被化去七成。馀下三成虽击中对方,却似泥牛入海,毫无反应。而对方掌中反而传来一股绵韧劲道,一波波的汹涌而至,震得他手臂发麻。
“第二招!”
左冷禅厉喝一声,身形陡然拔高,凌空下击。这一掌“泰山压顶”乃是他毕生功力所聚,掌风过处,空气爆鸣,威势骇人!
岳不群眼神一凝,终于反手拔剑,剑光如秋水,一抹寒光乍现即隐。
只见场中人影闪动,岳不群已与左冷禅错身而过。左冷禅那惊天一掌,竟被一道弧形剑光从中剖开,掌力四散。
“左师兄请了,这第三招,不打也罢!”
岳不群的声音平静响起,“仓啷”一声,长剑归鞘。
左冷禅猛地跟跄一步,急忙低头去看,只见胸前衣襟裂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隐隐有血痕渗出,若再进一步,便是开膛破胸之祸。他霍然抬头,死死盯着岳不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前面一掌,是你们华山九功之一的《混元掌》!”左冷禅缓缓道,“这一剑,又是什么名堂?三十六式《养吾剑法》中,何来这等招式?”
“除却华山九功之外,我华山承全真之妙,莫非就没有其他剑法么?”
岳不群答得淡然,却让左冷禅为之愕然。
他沉默片刻,忽然抱拳:“今日领教了,岳师弟武功高强,左某佩服!”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明年五五端阳,洛阳有场聚会,五岳剑派年轻一辈中的好手均会出席,岳师弟若有兴趣,不妨前来一叙。”
“好说!岳某自然赴约!”
左冷禅不再多言,翻身上马,深深看了岳不群一眼,策马而去。
待马蹄声彻底消失,周不疑才长出一口气,苦笑道:“掌门师弟,若非你及时赶到,今日我怕是……”
“师兄伤得不轻。”岳不群扶住他,掌心紫气微吐,渡入一股温润内力,“嵩山派的大嵩阳掌刚猛霸道,掌力若侵经脉,便是大大不妙,须尽快化解。”
“幸得掌门师弟传我紫霞功护身,倒也不算甚么!”
周不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出,看着岳不群欣慰笑道:“左冷禅乃是嵩山三英之首,武功在我辈之中当属最高,假以时日,就连嵩山掌门说不定也是他的囊中之物!如今两招便败于掌门师弟剑下,实在是大快人心!那劳什子洛阳之会,只怕多有不善,掌门师弟大可推脱,不必逞一时之快。”
岳不群若有所思,想了一想,摇头道:“无妨!周师兄,今日之事有些不妙,我等还是速速回山,明日召集众师弟商议一番,才是正理!”
周不疑点头道:“如此甚好!掌门师弟,你若再不回来,只怕有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