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打抱不平
章一山斜倚在沙发上，目光涣散地盯著电视屏幕。
女友白雪坐在一旁，吸管搅动著杯中冰块，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山，你怎么了？一下午都心事重重的样子？”
白雪放下玻璃杯，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在茶几上洇开一小圈水渍。
章一山回神，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没什么，就是在想一些事情。”
“你肯定有事瞒著我。”白雪篤定地摇头，秀眉蹙起，不满道，“从吃完午饭你就这个状態。到底怎么了？”
见女友面露不悦，章一山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语气放缓：“別多想，宝贝。
就是在琢磨角色的事。”
“都是水军胡编乱造啦！”白雪恍然，语气软了下来，“別往心里去。你看看现在当红的演员，哪个没被骂过？”
“不是这个。”章一山轻嘆一声。
虽然被网友批评確实令人不快，但自幼在剧组长大的他早已习惯这种声音，甚至能在微博上自黑解嘲。
真正让他心神不寧的，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小雪，之前听剧组的人说，腾达要趁热打铁，儘快启动《庆余年》续集。
可这都过去好长时间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剧组————也没有人联繫我。
，白雪听出弦外之音，轻声安慰男友：“一部戏从筹备到开机，选角、剧本、
档期，那么多环节要协调，哪能这么快？”
“不对。”章一山摇头，解锁手机屏幕，指尖在“庆国一家人”微信群上方悬停。
“你看，这个群已经安静整整一周了。以前每天都有几十条消息，现在————
“”
手指在对话框上方犹豫不决，文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终还是没能按下发送键。
白雪看著他纠结的神情，柔声建议：“要是实在不放心，就找个关係好的人问问情况唄。”
章一山沉默片刻，终於刪掉对话框里的文字，打开通讯录，找到张若云的號码拨了出去。
“若云哥，最近忙什么呢？”
电话那头传来短暂的停顿：“————在家休息。”隨即迅速转移话题，“你呢？最近在忙什么？”
“我这不是一心等著范家召唤嘛。”
章一山强装轻鬆地笑道，“哥，《庆余年》第一部这么火，续集应该快启动了吧？你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张若云的回答突然变得官方而疏离，“续集的事都是腾达文化在统筹，应该快了吧。你再耐心等等。”
“哥————”
“一山，我这边还有点事，改天再聊。”通话在仓促中结束。
“什么人啊！”白雪气得直跺脚，“之前天天称兄道弟，现在剧火了，人就飘了！”
章一山没有接话，又接连拨通了田雨和陈遥的电话。
得到的回应如出一辙：语焉不详，含糊其辞。这一致的沉默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扬紫的视频电话。
视频很快被接通，屏幕那端露出扬紫带著精致妆发的脸庞，背景是忙碌的片场。
“杨同学，《战星城》快杀青了吧？”
“还有一周就解放了！”扬紫爽朗的笑声从听筒传来，“怎么，想请我吃饭？”
“必须的！等你杀青回北平，餐厅隨你挑！”
寒暄几句后，章一山切入正题，“扬同学，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庆余年》
续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听完好友的担忧，扬紫爽快答应：“包在我身上！等我消息。”
掛断视频后，扬紫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提起戏服下摆，走到片场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拨通了经纪人葛贸亮的电话。
“葛总，想跟您打听件事。《庆余年》续集是不是已经在筹备了？”
“是的。场景大部分沿用第一部，都是现成的，所以推进很快，已经正式立项开始筹备了。”
“这么快————”扬紫心头一紧，“葛总，项目都在筹备了，怎么章一山还没收到任何通知？您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你说章一山啊。”葛贸亮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续集没他。第二部范思辙换人了。”
“为什么？”扬紫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他演得不好吗？观眾反馈不是挺正面的？”
“这不是演技的问题。”葛贸亮慢条斯理地反问，“扬紫，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剧组，有跟章一山签过第二、三部的演出合约吗？”
扬紫顿时语塞：“————没有。但是————”
“没有但是。”葛贸亮冷声打断，“既然没有白纸黑字的合约，在程序上，剧组完全有权自由选择任何演员。为什么不能换人？”
扬紫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但心里仍然不服气。
“你在这个圈子这么多年，从童星走到今天，怎么还能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葛贸亮的话中带著明显的审视，甚至有一丝“惋惜”。
不等扬紫开口，他继续拋出更致命的一击，直接撕开了扬紫內心深处一道从未完全癒合的旧伤疤：“你当年参加《家有儿女》，不也经歷过换人吗？
你的小雪被换掉时，有人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吗？还是仅仅冷冰冰地告诉你这是剧组的决定？”
这番话，如同一记无声的闷棍，狠狠砸在扬紫的心上。那段被替换的经歷，是她职业生涯中一道深刻的烙印。
此刻被葛贸亮如此轻描淡写地提起，竟成了教育她认清现实的案例。
她所有准备好的道理和愤慨，在这一刻都被堵在喉咙里，化作一阵阵压抑的呼吸。
“这个圈子从来如此。”葛贸亮听著电话那头沉重的呼吸声，语气稍缓，却更显残酷。
“今天可以是眾星捧月的主角，明天就可能成为无人问津的弃子。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尤其是下一次机会。”
他顿了顿，似乎在摇头：“扬紫，感情用事，是这个行业最奢侈也最无用的东西。
章一山能白得第一部这么好的资源，应该感恩戴德了。” 扬紫紧紧握著手机，死死咬住嘴唇，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葛总，到底是谁————顶了他的角色？”
“等新闻通稿出来，他自然就会知道。”
“你！做好自己的事，珍惜你现在的位置。別忘了，你能站在这里为他说话，是因为你如今是腾达文化的艺人。
当你没有价值的时候，连被质问的机会，都不会有。”
“嘟————嘟————嘟————“
听著电话被掛断后的忙音，扬紫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经纪人那些冰冷刺骨的话语，还在她脑海中反覆迴荡。
然而，骨子里那份执拗和对朋友的情谊，让她仍旧十分不甘心。
在通讯录里搜寻了半天，目光最终停留在那个几乎从未主动联繫过的名字上，刘师师。
在片场角落里来回踱步，內心挣扎许久后，扬紫最终还是决定，再为好友奋力一搏。
“师师姐，方便说话吗？”电话接通后，扬紫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
“方便。有事？”听筒中传来一个慵懒而平和的声音。
扬紫鼓起勇气：“师师姐，是我好朋友章一山的事。《庆余年》续集，他的角色好像————”
话还没说完，就被刘师师淡淡地打断了：“紫妹，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我先生公司的事，我向来不插手。”
似乎是觉得语气过於生硬，刘师师又轻轻补上一句，像是一位长姐隨口的开导：“紫妹，娱乐圈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来来去去。
一个角色，今天可以是他的，明天也可以是別人的。这点小事，不必太在意”
这番话，像是一盆冰水，將扬紫心中最后的希望火苗彻底浇灭。
她浑浑噩噩地站在原地，不知道电话是什么时候掛断的。
直到剧组场务大声喊著她的名字，催促她准备拍下一场戏，才猛地回过神来。
终究，还是层次差距太大了。在一姐面前，她所谓的人脉和情面，完全没有分量。
无能为力。好友，只能认栽了。
几分钟前，腾达文化，艺人总监室。
葛贸亮放下手机，轻哼一声：“真是不知所谓。”
对面，奥飞娱乐总裁杨天真將刚才的通话內容听了个大概，不禁轻笑一声，带著几分瞭然：“意料之中。当年王洛丹也是如此，都是顺境中滋生的天真和放肆。”
她端起面前的咖啡，轻轻搅动著：“腾达集团是网际网路巨头，財力雄厚，势不可挡。
我们腾达文化背靠这棵大树，这些年一直顺风顺水，蓬勃发展。
旗下的艺人，几乎没为顶级资源发过愁。这温室待久了，难免会让人產生错觉，把平台的赋能当成自身的实力。”
“可笑至极。”葛贸亮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公司艺人所有的底气和勇气，都来自於腾达平台的赋能。
一旦他们的个人意志与平台的宏观利益相左，公司隨时可以將他们从宠儿打回棋子的原形。”
“泡沫，早晚有被戳破的时候。”杨天真轻嘆一声，將话题拉回正事。
“葛总，我们还是说回《庆余年》续集的项目。第二部新增的主要角色，无非是南庆大皇子和北齐长公主。长公主这个角色，给我们一桐吧？”
葛贸亮作为《庆余年》续集製片人，行事颇为慎重。
斟酌了片刻，考虑到李一桐的形象、演技和目前的咖位，与角色还算契合，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可以。”
隨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奥飞娱乐那边不是还有一个女艺人，叫周雨彤？
形象不错。续集里桑稚那个新增的少女角色，就给她吧。
“那就多谢葛总了。”杨天真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副总裁王强推门走了进来。
“王总。”葛贸亮和杨天真连忙起身问候。
王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直言来意：“葛总，《庆余年》续集的筹备工作，先放一放，不急於推进。”
葛贸亮闻言一愣：“王总，是项目有什么问题吗？《庆余年》续集不拍了？”
“不是不拍，是延后一段时间。”王强解释道，“另外一个项目需要优先上马，集中公司所有优势资源。
头条视频周总那边的意思是，平台首个s+级项目的这个名头，要留给这个新项目。”
“什么项目能压过《庆余年》续集？”杨天真忍不住好奇。
王强脸上露出郑重的神色：“是宋董亲自写的剧本。”
这句话让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根据宋董早年那部畅销小说《盛唐传》部分章节改编的。”王强继续透露。
“名为《椒颂千年》，以上官婉儿和太平公主的故事为主线，是市场上少见的双女主歷史权谋剧。”
他环顾两人，语气变得无比严肃：“执行总裁张釗亲自定了调子，要把《椒颂千年》打造为腾达大文娱条线的灯塔项目！”
“灯塔项目————”葛贸亮低声重复，心头巨震。他太明白这个称谓的意义了。
“预算不设上限，必须做到完美。”王强继续说道，“项目的定位，向华夏古老智慧与女性力量致敬的史诗。”
葛贸亮立刻抓住关键：“还是夫人主演吗？”
“夫人不演！”王强明確道，“此次公司將面向整个娱乐圈，公开试镜选拔两位女主角。”
葛贸亮心中顿时一片火热。
《椒颂千年》是这几年里，董事长亲自编剧的作品中，唯一一次没有直接指定夫人刘师师主演的顶级资源。
“剧本稍后发到你邮箱。”王强吩咐道，“你的任务是全力配合导演，做好前期的筹备和演员试镜工作。”
“导演是？”
“李少虹。”
葛贸亮会意地点头，李少虹执导过《大明宫词》，確实是十分合適的人选。
王强离开后，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椒颂千年》————”杨天真喃喃自语，眼中闪著兴奋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