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眼中,自己的要求,算是有些过分的。
毕竟,才从一个巫师塔中出来的他,对巫师这个群体,并没有什么好感——在他看来,和一个陌生的巫师接触,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
而现在他要的,便是这白石商会来代替他去冒险,将和陌生巫师打交道的风险,转移到这商会的身上。
这样的事说出来,着实是让人难以理直气壮。
虽说洛昂在面对那老东西和那两个海盗的时候,能毫不尤豫的出手,出手过后,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可老东西也好,那些海盗也好,他们和正常人,终究是有所区别的。
言语之间,洛昂已经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
却不想,对于洛昂这明显不合理的要求,特翁同竟是露出了喜出望外的神色。
“巫师大人的意思,是想要收下我们白石商会作为臣属吗?”
特里同再一次跪在洛昂面前。
其动作之伶敏迅捷,竟是让洛昂错愕之下,用精神力都没来得及将他拦住。
这一世,洛昂是一个男爵家的孩子,虽然是个据说已经传承了上万年的世袭男爵,但实际上,那就是个乡下的土贵族。
整个领地当中的人口加起来,还比不过前世的一个乡长。
而且,那里地处偏远,消息闭塞。
对白鹰家族而言,能打听到繁荣灯塔这里有巫师的痕迹,能想办法将洛昂送过来当学徒,可谓是用尽了家族的力气。
在家族当中的时候,洛昂有时候也听人说起过,某某地方的商会运气好,被某个侯爵看上,收做了家臣。
但洛昂在自家的领地当中,从未经历过这种事,他也并不认为,一个正常的人突然被收做家臣,自家所打拼的事业也都成为了他人的东西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
可此时,看着跪在眼前,喜出望外但却又因为担心洛昂拒绝而忐忑的特翁同,洛昂才陡然间意识到,如今是个什么样的时代。
一个商会的主人,在商会当中说一不二,一艘货船的船长,在船上的权力堪称君王。
一个能在这个时代开船远航,勇气和决断都堪称上上之选的人。
他就跪在洛昂的面前,以一种极其期待,堪称祈求的姿态,请求着洛昂的‘收留’。
这一刹那,洛昂甚至是担心自己听错了一般。
“白石先生,我并没有觊觎白石商会产业的意思。”
“我只是想委托你帮忙打听一下其他地方巫师的痕迹而已。”
“这虽然有些风险,但我愿意为此支付额外的报酬。”
洛昂解释道。
听着洛昂的解释,特翁同却是越发的伤心起来。
“巫师大人,白石商会虽然只是一个小商会,没有其他商会那么挣钱,可只要巫师大人愿意收下我们,我们白石商会的忠诚,也绝对不是其他的商会所能媲美的。”
特里同哀求道,可谓是涕泗横流,就如同是救命的稻草将要被抽走一般。
在洛昂的认知当中,行商应该是一个比较稳定的行当。
可在特里同的口中,行商的过程当中,可谓是充满了苦难。
每个地方的税率都没有标准,收多少的税,全凭当地老爷的想法。
此外,在行商的路上,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危险。
他述说着自己行商过程当中的苦难,听得洛昂一愣一愣的。
用他的话来讲,若是有的选的话,行商,狗都不愿意做。
对于他们这些行商而言,最好的命运,就是被某一个靠谱的贵族看上,成为这贵族的家臣,替那贵族打理领地的生意。
如此,那就算是自己死了,后代也能在贵族的领地当中,有一个自由的行当,不必担心被针对,也不必担心被驱逐。
而在成为贵族的家臣之外,更加好的未来,自然便是成为一个巫师的家臣。
成为巫师的家臣,虽然要为了满足巫师的要求而四处奔走,难以安定,可身上有着巫师的印记或是信物,那在何处都不会随便被人为难。
而且,为一位巫师服务,只要服务的时间够长,那有一天,这巫师想要收一个学徒的时候,自家的后代,自然也就比其他的陌生人有更多的机会。
“求巫师大人怜悯。”特翁同哭泣道。
听着特翁同的经历,洛昂也不由得一叹。
他再一次无比真切的意识到,这里终究不是他原来的世界了——也不可能是他原来的世界了!
“那就如此吧。”洛昂的声音缓缓响起。
“只要你能带我找到三位巫师的痕迹,我就为你们白石商会提供庇护。”
虽然特翁同将自己的经历说得极其的可怜,但洛昂还是留了个心眼儿,没有全然相信他的言语,也没有直接收下这白石商会,而是定下了这三个巫师的条件。
如此,即是给特翁同一个反悔的机会,同时也是给自己一个了解这商会的机会。
“一切都听巫师大人的。”特翁同激动的点着头,然后从船舱当中退了出去。
如此,又过了两天。
第三天的时候,有海盗的战船在船队的周围游曳。
船队的四周,也多了一些凶猛的鲨鱼,给人以无比的压力。
而在海盗的环视之下,船队当中领头的那商船,便是直接升起一面旗帜。
旗帜上,用金色的丝线绣着一个印记,在阳光之下无比的耀眼。
而在旗帜的左上角,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黑布贴在那旗帜上。
黑布上有纹路显现,就和那旗帜上的印记,一般无二。
看着黑布上的纹路,洛昂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正是一个巫师的秘法印记。
那海盗当中,也同样是有懂行的,根本就不敢挡住这商船的道路,将被堵住的航路放开。
“加速,加速!”
看着这一幕,船队当中所有的商船,都将风帆拉满,尽最大的可能给船只加速。
洛昂所在的这一艘货船上,特翁同亲自掌舵,船上的水手们也都是回到底舱,使劲儿的踩着船浆,生怕是落在后面被船队给抛下。
原本井然有序的船队,在这刹那之间就变得混乱起来。
洛昂还注意到,船队当中,一些落在后面的船只,也同样是竖起了一支绣着头船那印记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