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海域,鹰巢岛,繁荣灯塔。
灯塔的地下室中,是一排山洞一般的宿舍。
晚餐过后,服用了专门配置的魔药过后,洛昂才是回到自己的洞穴当中,将门关好,然后将里面照明的晶石调到最亮。
他用背抵着门坐下,门外,有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
那是灯塔里面其他的学徒们,正在讨论冥想的事,有天赋好的,在眩耀自己明天,或是后天就能够冥想成功,凝聚第一道符文成为正式的巫师学徒。
也有天赋差的,一边自怨自艾,自我贬低,一边小心的讨好着那些天赋好的学徒。
没多久,他们的话题,便都不约而同的变成了洛昂。
“按照灯塔的规矩,一年的时间不能冥想成功,就要被赶出灯塔。”
“可洛昂那个废物,据说他都来灯塔三年了,都还没有冥想成功,成为正式的巫师学徒!”
“可导师不但没有将他赶出去,反而是对他越来越好。”
“他吃的喝的住的,都是我们当中最好的!”
“甚至,导师还会专门给他准备魔药。”
“区区一个男爵的儿子而已!”
“他凭什么啊!”
“是啊是啊,他甚至是连杂役都不用做!”
那些讨论的声音,越说便越是咬牙切齿。
“是啊,这凭什么呢?”洛昂背靠着门,抬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他手掌上,有细碎的雷光如同起伏的波纹,转瞬即逝。
这一幕若是让那些背后叽叽歪歪的学徒们看见,便不会有任何人对洛昂的待遇表示质疑。
这是血脉彻底觉醒的像征。
血脉本身就是一种超凡的力量,是属于巫师的力量。
巫师从修行开始,一等学徒,二等学徒,三等学徒,四等学徒,到后面的正式巫师。
而只要能够觉醒血脉,那无论你觉醒的是什么血脉,便立刻是等同于一等学徒,若是你所觉醒的血脉足够的强大,甚至是能够比拟二等三等的学徒,乃至于比拟正式的巫师。
灯塔当中的学徒,都是贵族的子嗣,每个人的身上,都传承了古老的血脉——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古老的血脉逐渐的单薄,逐渐的隐匿,难以展现出超凡的姿态。
他们来到繁荣灯塔学习的贵族知识,每个人都抱着觉醒血脉的奢望。
灯塔的老巫师,也会定期的为这些学徒们测算血脉,有血脉觉醒征兆的,立刻就会得到灯塔的资源倾斜,被老巫师重点培养,直到他们血脉觉醒成功,从灯塔毕业。
可在洛昂这里,他的血脉早就觉醒了——然而,他却只能死死的压制着血脉当中的力量,丝毫不敢展现出血脉觉醒的痕迹。
原因也很简单。
在其他学徒眼中,血脉觉醒是一种难得的机缘,能够帮助他们更快的掌握力量,完成冥想法。
可实际上,他们距离学徒的距离越近,他们血脉觉醒的征兆越是明显,他们和死亡的距离,就越是接近!
十七年前,洛昂在这巫师的世界当中重生,成为白鹰家族的幼子。
三年前,洛昂带着家族的期望来到繁荣灯塔,带着自己的野望,雄心勃勃的想要成为一个巫师。
和他一起的,还有另外的一个相熟的贵族子弟,因为他们是同一批的学徒,故此他们天生就比较抱团。
在他们这个小团体当中,有一个伯爵的次子,天资可以说是仅次于洛昂。
在进入了灯塔的第一个月,洛昂察觉到自身血脉即将觉醒的时候,那伯爵次子,就已经完成了冥想法的入门,成为了一个一等巫师学徒。
然后,他毕业了。
又半个月,小团体当中的另外一个人,意外觉醒了血脉,他兴致勃勃的,将这好消息告诉了灯塔的老东西。
第二天,他也同样毕业了!
灯塔的老东西说,是已经将他们送进了映射的巫师学院学习——可在半个月后,洛昂替那老东西打扫实验室的时候,却意外的在实验室中看到了一个眼珠标本。
洛昂认了出来,那就是他们这个小团体当中,第二个毕业之人的眼睛——他自身所觉醒的血脉,就是一种有着瞳术的魔兽。
老巫师口中,已经从灯塔毕业,去往学院深造的学徒,他的眼睛,却出现在了老巫师的实验室当中。
这对洛昂造成了极大的惊吓。
从那过后,洛昂便开始有意识的压制自身血脉觉醒的征兆。
贵族的血脉,源自于远古的魔兽,那都是些无比暴躁恐怖的魔兽——故此,他们血脉觉醒的动静,也很是明显,几乎不可能掩饰。
就如同洛昂所在的白鹰家族,他们所传承的白鹰之血,那是一种远古的,据说掌握风与雷霆的魔兽。
有着白鹰血脉的人,一旦有了觉醒的征兆,他的身上就会时不时的跳动出一些不受控制的电光。
压制血脉觉醒的征兆,听起来,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可偏偏,洛昂就做到了!
当他有了要压制血脉觉醒征兆的想法过后,他的灵魂当中,便生出了一种莫名的力量来。
那似乎是和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伴随着他一起来到这个世界的力量。
那掌握着风和雷霆的,无比桀骜的白鹰,在那力量之下,都变得温驯,便是源自于血脉当中的力量,也都随之蛰伏,和常人一模一样。
于是,直到现在,洛昂体内的血脉,都已经觉醒了两年半,繁荣灯塔的老东西,也丝毫没有察觉到洛昂体内的血脉已经觉醒这么一回事。
不过,洛昂能凭借灵魂当中的力量压制白鹰的力量,却无法遮掩自身血液当中,那白鹰的血脉觉醒过后,血脉浓度的增长。
他的血脉觉醒过后没多久,老巫师便在测算血脉浓度的时候,测算出了洛昂体内的白鹰血脉,浓度已经超过了觉醒所需要的千分之一。
好在,那伴随着灵魂而来的力量,对白鹰血脉的压制,隐蔽而有效——老巫师几次观察,几次测算,都只能确定,洛昂体内的血脉,只是浓度高,而不是觉醒。
就在老巫师打算要放弃洛昂的时候,他便又察觉到了洛昂体内的另外一种情况。
洛昂体内的白鹰血脉,在洛昂体内的时候,和寻常人的血脉一般无二。
可一旦那血液脱离了洛昂的身躯,血液当中,属于白鹰的血脉便会被激活——和真正的,觉醒的白鹰血脉,一般无二。
对洛昂而言,这是因为血液离开了身体过后,他无法再控制血脉当中的力量,无法令这种力量蛰伏。
但对于老巫师而言,这便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惊喜了!
一个能稳定产出白鹰血脉,却又完全无法掌握和感受血脉力量的人——这岂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人材?
是最好的超凡血脉的培养皿?
于是,接下来的两年半,洛昂便是一边接受着老东西的培养,一边观察着这灯塔的情况,查找着逃跑的机会。
又或者是扑杀那老东西的可能。
冥想的过程当中,洛昂的精神并不曾去勾描那冥想法的符文。
反倒是借着冥想的功夫,引导着那血脉当中的力量在身躯之内悄然流淌,以一种独特的视角‘观察’着血脉当中,那蛰伏起来的风与雷霆的力量。
那蛰伏的力量流淌时,便有类似于符文的痕迹,在其间若隐若现,一线而过。
每当那痕迹显现的时候,洛昂便是竭尽所能的,用冥想时勾描符文的手段,将那痕迹在脑海当中勾描出来。
那就是轰雷术——白鹰血脉当中所传承的血脉法术之一。
觉醒了白鹰血脉的人,在完成了冥想法过后,就能很轻松的掌握这一道法术。
就算是没有从血脉当中得到传承,也能直接学到相关的法术。
如同洛昂这样的,不去完成冥想法,却想要通过血脉当中的变化来强行‘复刻’这一道轰雷术,这无疑是一种事倍功半的做法。
毕竟,在完成冥想法之前,人的灵魂根本就无法承载法术的‘重量’。
但对于洛昂而言,这却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
繁荣灯塔,说是一座培养学徒的巫师塔,可实际上,却是一个养殖塔——无论是觉醒了血脉的人,还是已经完成了冥想法的人,都会在老东西的实验室里当中‘毕业’。
洛昂当然可以完成冥想法,可他能保证,自己冥想法入门,成为巫师学徒的时候,就是自己在实验室‘毕业’的时候。
所以,他只能选择事倍功半的法子,以这种笨办法来尝试,一点一点的,去‘复刻’那白鹰的血脉法术,好让自己在冥想法入门之前,或者说是冥想法入门过后,第一时间掌握这一道“轰雷术”,让自己有一丁点儿直面那老东西的底气。
毕竟,那是白鹰血脉完全不可能做到的事——便是真正的白鹰,都得在成年过后,才能挖掘出这血脉当中的力量来。
洛昂自己,都是依靠了自己灵魂当中的,那能压制白鹰血脉的神秘力量才能做到这一点。
所以,这繁荣灯塔的老东西对此,绝无可能有所防备!
“快了,快了!”感受着脑海当中那缓缓浮现出来的,哪怕是在那神秘力量的影响之下都显得无比‘沉重’的,尚不完整的符文,洛昂便也艰难的压制住心头的躁动和期待。
敲门的声音响起,门扉的震动传到洛昂身上,将洛昂从‘冥想’的状态当中打断。
“洛昂少爷,塔主让你去实验室。”门外,有苍老的声音响起。
“知道了。”洛昂缓缓起身,深呼吸几次,让血脉当中的力量重新蛰伏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