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雷劫竟不单冲着薛白骨一人而去。
他麾下那些尸兵也分担了天威。
九重劫云威力不容小觑,众人皆不敢靠近,只在外围议论:
“那个薛白骨倒是聪明,让尸兵给自己挡劫!”
“恐怖如斯,快躲远些,那尸兵都劈得焦黑啦!”
也有罗家人摇头道:
“不是自己的本命尸傀,自然不心疼,若我结丹,就算失败,也舍不得让我的白僵被劈坏!”
“不对劲啊,十九哥的尸傀为何如此强悍?竟禁得住雷劫?!”
“你们看!那些尸兵……并不是被劈黑,而是——”
“变成了黑僵!!!”
此言一出,罗家人都大惊失色。
世代炼尸的家族,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罗十五脸色最难看:
“怎么可能,薛白骨不是废物吗?连大伯都看不上这个亲儿子的……他怎会?”
罗二叔也铁青着脸,寒声道:“没什么不可能,他毕竟是罗摧岳的儿子。”
“我们炼制一只白僵,不知要经历多少失败。”罗二十三妹喃喃道:
“把白僵炼成黑僵,不知要花费多少心血、吸收多少阴气月华、花费多少天材地宝,可十九哥,一场雷劫便做到了?!”
罗十五却仍旧下意识嘴硬:
“他不过是得了那本秘籍!我早听说,大伯尸解成仙,便是将自己炼制成‘太阴真仙’。
这般天才,留下的秘籍自然也非同凡响。
只是,那般成就,根本就无法复刻,就算小十九学到一点皮毛,也绝不可能成为第二个罗摧岳!”
“噤声。”罗二叔忽然打断他,声音微颤,“你们看,薛白骨的身体……也在变化!”
话音落下,一众罗家人仿佛齐齐被夺了声。
非但无人再言语,就连站姿都不自觉地绷紧了几分。
所有目光,皆含着惊悸与敬畏,投向那片电光撕裂的劫云之下。
众魔族虽不明就里,也被罗家人的态度所慑,大约猜出薛白骨此次的雷劫不同凡响,便也不敢轻举妄动。
“斗法”暂时中止的空当里,桑拢月忍不住悄声问:
“三师姐,四师兄有什么变化吗?我怎么看不出?”
洛衔烛不愧为行走的‘藏书阁’,当即道:
“我们自然看不出,炼尸人自有他们的法门。
可以从细微变化、形态、乃至气味里,分辨出尸身的等级,以及……”
桑拢月:“以及什么?”
洛衔烛思忖片刻,才说:
“正统的炼尸者,会将全部精力用于提升本命尸傀,其法门和御兽宗有异曲同工之妙。
然而,尸修中有一门‘邪修’,并不只专注于炼尸,而是尸、人同炼。
四师弟似乎也曾提过他那本《太阴炼形真解》,用此法提升尸傀的过程,也是将自身逐渐炼化为‘活尸’的过程。
当他彻底褪去凡胎之时,便是‘太阴真仙’之体大成之时。”
桑拢月:“哇哦!所以说,四师兄正在炼化自己?他领悟了那本秘籍?”
啸风抖了抖头顶那对毛绒绒的猫耳,神神秘秘道:
“我方才偷听罗家人的议论,据说……这套体系特别难。
别说罗家,全修真界的炼尸人,千年来也只成功过罗摧岳一个。”
季无面上没什么表情,很符合‘无情道’的刻板印象,语气却颇为自豪:“这么说,四师兄是第二个。”
雷劫整整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经过雷劫洗礼的尸兵,与之前的形貌大不相同——
多数身上竟生出了浓密的黑毛,俨然已与筑基期的黑僵无异。
犹记得当初罗十五那只本命黑僵,被桑拢月一剑斩灭时,他是何等气急败坏。
由此可知,一具黑僵对于年轻炼尸人而言,是何等珍贵难得。
而薛白骨,有整整几十只。
这回罗十五一个屁都放不出来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酸言酸语只能把他盖章成气急败坏的傻逼。
他只好拖着那副被桑拢月和刑九幽折腾半日的残躯,默默退入人群深处,目光含恨又不甘地钉在薛白骨身上。
薛白骨自焦土中缓缓起身,走向自家同门。
桑拢月此时才看清,四师兄的模样果然与以往不同了。
本就苍白的肤色,似乎又褪去几分血色;
眼下的黑影,也更深了一层。
但除此之外,还有些难以言喻的变化。
她一时形容不出来,却听身旁啸风敏锐地喃喃道:
“死气。”
妖族对气息,向来敏锐。
桑拢月、季无:“!”
洛衔烛倒是没那么震惊,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她虽然饱读藏书,但纸上得来的东西,未必那么全面。
洛衔烛还是忍不住担心,四师弟倘若真把自己炼化成活尸,会不会有什么害处?
其余几位同门,也都隐隐生出同样的担心。
大活人变成尸体,会不会性情大变呀?
他还是原来的薛白骨吗?
就见薛白骨缓慢地、一步步地,向他们走来。
围在最前方的罗家人,也敏锐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死气”,不由得心生敬畏,自动让出一条通路。
然而,薛白骨却脚步微顿。
下一刻,磅礴的腐毒瘴气自他身上散发出来!
饶是日日同尸体打交道的罗家人,也受不了这般高浓度的瘴气!
不过片刻,罗家几乎全员都倒在地上,脸色发紫,口吐白沫。
众魔族也不由得连连倒退:“!”
那片空旷的青砖地上,便只剩下臻穹宗众人。
洛衔烛、季无、啸风、桑拢月几人虽担忧,却没人生出哪怕一丝厌恶或者畏惧。
都眼巴巴看着薛白骨。
只见四师兄如行尸走肉一般,顶着一双更加浓重的黑眼圈、更苍白的脸。
周身散发着浓重的死气、渐渐稀薄的瘴气,迈着僵硬而迟缓的步伐,一寸寸靠近他们。
终于,薛白骨站定。
臻穹宗几人一刻都没犹豫,连忙冲过去扶住他。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
“没事吧?”
“你还好吧?”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薛白骨一手扶着季无,一手扶着啸风,很轻地哼唧一声:
“还好,但累死我了!刚刚那瘴气把我灵力都消耗空了。”
但他实在忍不住想嘚瑟一下,羞涩而矜持地问:“刚刚打罗家人那招怎么样?……帅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