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沈玲珑怒道。
季无认真地说:“我是说,你既然知道这样做不招人喜欢,便不要再继续……”
沈玲珑:“……!”
她气得七窍生烟,转身就走!
留下季无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地伸出尔康手,怔怔地向前迈了半步。
然后就被啸风拽住。
“六师兄,你都把人气走了,还是别追了。”啸风忍着笑说。
季无:“我没有气她,我只是好言相劝……”
或许,她改改脾气,同门就能接纳她。
毕竟,季无一直以来都以为沈玲珑是个完美的女孩子——
她在宗门大比上大放异彩,遇到任何困难都不屈不挠;
她为了末法州的百姓,不惜以身侍邪神,甘愿做圣女被肉身佛控制;
她……
她的底色应该是好的。
只是,不知为何,季无最近越来越迷惘,总感觉沈玲珑身上有不少矛盾的地方。
就听洛衔烛叹道:“小六啊,你修无情道是对的。”
季无回过神:“?”
啸风大点其头:“反正以六师兄的情商,也找不到道侣。”
虽然沈玲珑不是什么好人,但啸风甚至都有点同情她了。
喜欢上六师兄这样的傻直男,真说不好是谁的情劫啊……
其实沈玲珑刚迈出后殿就后悔了。
——正殿前的魔族正在暴走,互相攻击!
这、这太可怕了!
他们中邪了吗?
而沈玲珑很快就明白了各中缘由。
她也听到了奇特的诵经声。
这经文不同于方才的《金刚经》,缺乏佛教正统的正气,反而叫人莫名感觉毛骨悚然。
沈玲珑发觉识海中,汇入了难以驱散的杂音。
乃至于她体内的灵流都开始胡乱暴走,紫府内凝结出逆反的经文烙印。
令她眼前浮现出扭曲的经文符字。
不对,这不对劲!
沈玲珑几乎立即便明白过来,这是邪神在无差别攻击!
“神主!”沈玲珑膝盖一软,就地跪下,虔诚而瑟缩地说,“我是您忠诚的圣女啊!求您放我一马!”
大约因为离金身格外近,她的祈祷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不知哪里的“掌中嘴”大声道:“躲开!”
沈玲珑顿觉周身一轻,便知道这是肉身佛在给自己开方便之门。
她连忙趁着这攻击暂停的空档,连滚带爬地想返回菩提树下。
——生死存亡之际,就顾不得脸面了!
只要回去和国师大人道歉,他一定会原谅自己!
然而,刚爬了一半,沈玲珑就被一只手拽住。
那手不算大,胳膊也纤细雪白,力气却大得惊人。
沈玲珑一个踉跄,就被拽到骸娘身边。
她还是头一次见骸娘,只见这“孕妇”容貌秀丽,皮肤白得过分。
再白一分,就如同死人般苍白,还好她脸颊上带着健康的红晕。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也如同孩子般纯真。
“我看见你从那边过来。”骸娘友好地说,“你是我家宝宝的朋友吗?”
沈玲珑:“宝宝?”
她哪里知道谁是宝宝,只觉这孕妇修为竟深不可测,待在她身边,似乎比菩提树下还要安全。
毕竟,臻穹宗那些人,并不欢迎她。
沈玲珑含糊地点点头,问:“这位夫人,你知道那些魔族是怎么回事吗?”
眼前的魔族们,正在互相伤害。
但如果靠近些,就会发现,那些“发狂”的魔族,手掌中已经裂开了肉缝,有了嘴巴的形状。
症状较轻的,也在不受控制地用手结出“肉身佛”特有的邪异手印。
令他们法诀中断,乃至于反手攻击自己的同伴。
离他们最近的一个魔将,便正在一手掐诀攻击肉身佛的金身,另一只手却自行结印干扰,表情极度痛苦挣扎。
沈玲珑看了片刻,已经猜出了答案。
心里也不由得更加敬畏邪神。
骸娘却懵懵懂懂的,瞪着那些魔族看了半日,才慢吞吞地说:“不知道呀,他们真不乖,打起来没完。”
沈玲珑:“……”
她试探道:“夫人,你为何不受影响呀?”
骸娘:“我不叫‘夫人’,我叫‘芙娘’,芙蓉的芙,好听吧?嘿嘿。”
沈玲珑:“……”
确定了。
这位大能,大约是个傻子。
那岂不是可以利用?
沈玲珑挪近了些,“芙娘,我们是朋友了吗?”
骸娘乖巧点头。
宝宝的朋友,就是她的朋友呀。
沈玲珑遥遥一指:“看到那边菩提树下的女孩了吗?她是我的仇人,你可以帮忙把她拖入战局吗?”
骸娘探头探脑的,也没看清楚沈玲珑指的是谁。
却仿佛听到桑拢月在叫她。
骸娘:“咦?”
而飘在半空中的灵体状桑拢月,嗓子都快喊哑了:“娘——亲——!别信她的!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要信!!!”
可惜,骸娘到底没听见内容,只是顺着沈玲珑的手指,努力看向菩提树。
诶?
“我看到了。”骸娘的语气忽然低沉了几分。
沈玲珑喜道:“就是她!”
沈玲珑以为自己今日有奇遇,盼着这位“傻子大能”替她两肋插刀。
然而,“大能”鼓起脸颊,不怎么高兴地说:“你不是宝宝的朋友。”
沈玲珑:“?”
她连一句疑问都还没发出,就被骸娘一把推了回去!
还是战局最中央!
“!!!”沈玲珑身边都是些胡乱攻击的魔族。
有不少修为甚至在金丹之上!
她想跑都跑不掉!
而这么大的动静,也惊动了少主刑九幽。
刑九幽看似没什么大动作,却独自承受了肉身佛九成的攻击!
若没有他这个“中流砥柱”,其余魔族早就被异化成信徒了。
刑九幽于百忙之中,瞥向声音的源头。
就看到骸娘气鼓鼓地缩在角落,正在生气地唱歌:
“睡吧睡吧,水鬼在捞月亮;睡吧睡吧,道士在缝肚肠;
风婆婆摇落星子雨,娘亲来摇你的小床。”
刑九幽:“……”
魔界少主默默地收回视线,甚至都懒得计较骸娘为何没遭受攻击。
……换做是他,他也不攻击这么个没心没肺、在战场中唱歌的傻妞。
桑拢月也看到这一幕,见状松了口气。
她没骨头似的,在半空中软软地一瘫。
却忽然听到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桑拢月又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
下一刻,眼前便浮现出一位鹤发童颜的僧人。
僧人长得人畜无害,气势却意外地凌厉,他笑够了,便忽然大喝道:“小施主,你可知危险?竟敢帮助邪神?”
然而,桑拢月却没被他吓到。
她只是揉揉耳朵,问:“你就是那个佛修?”
僧人虽然须发皆白,脸却是少年模样,声音也颇为年轻:“你还没回答贫僧的问题。”
“好吧。”桑拢月说,“我当然知道危险,邪神让我来‘顶包’,一则是因为我是祂唯一能求助的人,这种事,除了‘神主’,谁也无法替代。
二则,便是祂想要我死。
邪神知道我能听见祂的心声,自然也猜得到,我体内有‘魔灵根’,你是佛修,应该也天克我。”
僧人没想到这小姑娘竟如此通透,想得这般周全。
看向桑拢月的眼神不由得也带上两分欣赏,才问:“还有呢?”
“至于第二个问题,为何帮助邪神……”桑拢月不卑不亢地说,“我不是帮祂,而是在帮你。”
僧人:“……?”
桑拢月不客气道:“三年了,每年的‘佛诞节’你都没除掉祂,今年想必也不例外。”
僧人:“。”
“而我也除不掉祂。”桑拢月又道,“所以,我是来找你合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