臻穹宗众人闭关期间,最突飞猛进的竟是薛白骨。
他那位尸解成仙的父亲,所留下的两本秘籍,意外地十分适合他修炼。
尤其是那本《太阴炼形真解》。
——它不同于传统的练尸术,不需要“新鲜现杀”的尸体,也不需要那尸体生前有多强的怨念,便可炼制出同等厉害的尸兵!
并且,这本秘籍没有本命尸傀的概念。
它主张将自身肉身逐渐炼化为“活尸”。
最终褪去凡胎,成就“太阴真仙”之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尸解成仙”。
而不断炼制尸兵的过程,同时也是将自身炼化成活尸的过程。
薛白骨越看,越觉精妙绝伦,简直像父亲为自己量身定做的秘籍……
但他又不敢相信。
毕竟,父亲也嫌弃他软弱、愚善,常常骂他不像罗家人。
这也是他当年负气离家出走、改名换姓的原因之一。
薛白骨很怕自己自作多情,不敢再琢磨父亲的初衷,于是继续埋头钻研起来。
炼尸一族,不止薛白骨一人在为‘肉身佛诞辰日行动’做准备。
罗家众人也蠢蠢欲动,尤其罗十五和罗二十三这两个小辈,十分不服气。
凭什么那场围剿薛白骨的大战,他们不能参加?
那可是他们罗家的秘籍!
罗十五甚至还在做梦:“那秘籍可是我罗家家主所创,需得有炼尸功底,方才能修炼……
即便魔族拿到功法,八成也看不懂,自然需要一位悟性高、天资好的人来辅助。”
长耳朵的都听得懂,他这是在推销自己。
罗二十三妹讥讽道:“你连自己的本命尸傀都护不住,还妄想代表我罗家?”
……这句话准准地戳中了罗十五的肺管子。
他也反唇相讥:“你不过只炼出一只白僵!想掐尖出头、依附魔族,也轮不到你!”
眼看着两个晚辈说得愈发不像话,罗二叔喝止道:“够了!”
罗三婶道:“二哥,孩子们虽然莽撞,但也有几分道理。
我们祖辈从修真界躲到末法州……而如今,邪神当道,恐怕连末法州也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总要想个退路。”
魔界便是他们最好的退路。
这是罗家人已经达成的共识。
要不然,他们也不至于主动引来魔族,而那两本秘籍,就是他们的投名状。
可如今,少主竟想甩开他们,独自去杀人夺宝……
这绝对不行!
罗二叔沉吟片刻,对罗家所有人传音入密:
“待到‘佛诞日’,魔族都随少主前去夺宝……守卫自然薄弱。
届时,我们便趁机逃出去抢秘籍,那是我罗家的功法,我们自然要分一杯羹!”
还没到‘佛诞日’,便已经有不少虔诚的信徒,从各个州县,不远万里地往皇城赶。
修士靠着御剑或者飞舟,穿过末法州不过几日便可。
而凡人只靠双脚,也许要走上几个月。
皇城的客栈越来越供不应求。
到四月底,城内已经有很多打地铺、睡大街的信徒。
寂安寺又重新热闹起来。
——前阵子,肉身佛当众吐血引发的恐慌,也被这波信徒的热情,给冲淡了不少。
一时间,皇城大街小巷,都充斥着‘掌中嘴’念诵经文的嗡嗡声。
倒是和国丧期间的素色幔布、白灯笼等物相得益彰。
骸娘走在大街上,满耳都是诵经声,听得有点犯困。
她很听桑拢月的话。
前些日子,宝宝叫她不要再提‘计划’的事,也不要常常去找她玩。
所以,骸娘十日才找了桑拢月八次。
而且每次都任由两个看守她的魔将跟着,没把他们甩掉。
今日,两个魔将见骸娘走的方向不对,还好心提醒:“贪狼将,您今日不去找桑姑娘吃茶点啦?”
骸娘:“哼。”
提起茶点她就生气。
这俩东西也太能吃了!
那些点心分明是宝宝给她准备的!
每次都被俩东西吃个大半!
宝宝还不准她甩掉他们!
吃得她都有些心疼了!
骸娘于是用很深沉的语气,疯狂暗示:“我家宝宝年纪还小,攒几个灵石不容易,怎么能总去吃?”
俩魔将不大好意思地挠挠头。
但谁也没有掉头回三元客栈的自觉。
骸娘便兀自生了一会儿闷气,然后到街上闲逛。
由于信徒蜂拥而至,这几日的坊市,比之前热闹不少。
骸娘觉得新奇又熟悉,竟也渐渐忘记身后两个“尾巴”,慢慢逛出了乐趣。
“感觉这凡间我来过似的。”骸娘咕哝道,“很熟悉……味道也熟悉,嗯?”
嗯?
这不是她家宝宝身上的味道吗?
她耸着鼻子,一路找,竟找到一群小乞丐。
乞丐们看她生得白白净净,衣服上也没有补丁,还大着肚子、行动不便。
便都围上来讨要吃食。
然而,这位‘小夫人’身后还有两个凶神恶煞的“护卫”。
俩魔将都满脸横肉,其中一个脸上还有魔纹,只露出一把大环刀,便吓得乞丐们一哄而散。
骸娘却眼疾手快,拽住其中一个小家伙,“就是你!”
她又凑近闻了闻,欢喜道,“你认识我家宝宝吗?”
小乞丐又瘦又脏,跟个小萝卜头似的。
他眨巴眨巴眼睛:“你家宝宝是谁呀?”
骸娘却答非所问:“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小乞丐:“……”
骸娘却也陷入沉默:“……”
好熟悉的场景。
她好像也曾认识过这么大的小孩子,可是……
某个小小身影抄起匕首,一下下刺向她夫君的模糊片段,莫名地在脑海里闪回。
“不行!不能搭讪!”骸娘痛苦地捂住脑袋,喃喃道,“小孩好可怕!凡人好可怕!”
小乞丐听不清她的咕哝,还以为她发了疯,害怕地跑远。
两个魔将却耳力非凡,闻言互相对视一眼:
看来新任贪狼将,对凡人的芥蒂不浅!若回禀少主,少主一定高兴!
骸娘从魔物变回人形,代价便是失去大段记忆。
尤其是一些让她感到痛苦的记忆。
此刻忽然想起来,她顿时头疼不已。
一张脸苍白得紧,豆大的汗珠很快打湿了头发。
那跑远的小乞丐,一回头便看到这一幕。
他抿了抿唇,又下定决心一般跑回来。
“呐!”
一个还带着体温的胡饼,就这么塞进骸娘的怀里。
骸娘抬起脸,狐疑地歪了歪脑袋。
小乞丐说:“你饿坏了吧?我饿的时候也是这样,浑身冒虚汗。”
莫名的,骸娘头不疼了。
她看看瘦巴巴的小男孩,问:“那你吃什么?”
小乞丐舔舔唇:“我昨天吃过啦,你还怀着宝宝,饿死了就是两条命。”
说罢,他像怕自己后悔似的,掉头就跑。
其实小乞丐没说实话。
他藏了很多铜板,如果今天饿得受不了,还是可以再买一块胡饼的。
但给他铜板的姐姐教过他,做乞丐不能露富,否则会被抢。
想起那日发胡饼的哥哥姐姐,小乞丐愈发感觉自己那块饼分得有点道理,不是犯傻!
这么一想,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起来。
然而,骸娘比他跑得更快。
她挺着臃肿的肚子,双臂却摆出残影,双腿带起阵阵尘土,旋风似的在人群中冲刺。
小乞丐还没看清是什么玩意贴着自己掠过去,她就一个急刹。
“喂!拿着!”骸娘把一大油纸包的熟肉塞他怀里。
她才不想欠凡人的人情!
虽想不起为什么,但她再也不要与凡人有瓜葛啦。
骸娘认为一别两清,便躲瘟疫似的,又狂奔而去。
好、好生猛的孕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