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挽说要弄清楚夏侯奕此行的目的,谢景御也觉得有必要了。
在皇上寿宴上,就公然盯著他的世子妃,现在又替她报打不平。
他们夫妻之间一点小打小闹,需要他一个外人掺和吗?
谢景御瞥了夏侯奕道,“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竟有这么重的怜悯之心,当真是少见了。”
夏侯奕道,“可不是本皇子怜悯心重,是你谢景御对一个女子太过绝情了。”
他绝情?
这两个字让谢景御皱紧了眉头。
陈平嘴角抽搐的看著自家爷。
都夫纲不振到这种程度了,他家世子爷怕是连绝情两个字都不会写。
北越到底是怎么传他们家世子爷的,这不是败坏他家世子爷的名声吗?!
沈挽不愿傻站在那里,到一旁树下等他们说完话。
夏侯奕朝沈挽看过去,“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杀她易如反掌,你却將她娶回去,这般报復人的手段,当真叫人不寒而慄。”
他报復挽儿?
越发听不懂他夏侯奕在说什么了。
谢景御冷冷道,“北越三皇子是不是对本世子有所误会?”
“误会?”
夏侯奕勾唇一笑,“和我还装什么?本皇子可是亲眼见你在宫里对她施暴,嘖嘖,那回若非本皇子撞破,她怕是要被你欺负惨,本皇子还真是好奇,她到底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让你这样一个对权势地位並不看重,甚至连到手的皇位都能拱手让人的人,在她死后,扬她骨灰泄愤还不够,重生还要把她禁錮在身边折磨。”
他对挽儿施暴?
还扬挽儿的骨灰?
谢景御眉头拧成麻,怀疑北越三皇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可他突然脑海中闪过那日在观景楼上,沈挽的奇怪之举,要让人拿麵粉给他撒著玩的事
谢景御下意识的朝沈挽看过去,很快又收回眸光,道,“三皇子就这么篤定你口中的重生之人是本世子,而不是另有其人?”
夏侯奕笑道,“很难猜吗?不给成王救沈二姑娘的机会,还救下坠崖而死的沈大姑娘,免自己母妃被人所害,还有救驾,就连你们寧朝太庙被雷劈都没发生,这些事,稍微一打听就知道是你靖北王世子的手笔。
顿了下,夏侯奕道,“何等之幸,才能重生,本皇子兢兢业业,你靖北王世子却一件正经事不干,一心报復女人,你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我这个对手?”
说到最后,夏侯奕都有些咬牙切齿了。
谢景御,“”
想到前世在战场上被谢景御射伤,差点死在他手里,虽然命大活了,却留下了隱疾,以至於登基不到半年,旧伤復发,不治身亡,夏侯奕想起来就不甘心。
看著夏侯奕不甘的样子,谢景御笑道,“派那么几个刺客来,就想要我的命,你北越三皇子当真尊重过我这个对手?”
夏侯奕道,“所以我这不是亲自来了么?”
谢景御道,“你就不怕有来无回?”
夏侯奕笑的成竹在胸,手中摺扇敲谢景御的肩膀,“你杀不了我,就算能,你也不会让我死在你们寧朝境內的。”
谢景御道,“看在你阻拦边关开战的份上,我不杀你。”
“我也奉劝你,不要试图再挑起战火,前世你贏不了,重生也一样。”
夏侯奕笑道,“当皇帝,坐拥天下不好吗?自己掌握生杀大权,总好过把生死交到別人手里。”
谢景御也笑了,“如你所言,我连皇位都不屑一顾,谁能杀我?”
夏侯奕哑然。
他看著谢景御。
虽然是对手,但他不得不承认谢景御是他敬佩的对手。
身为皇子,皇位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谢景御以雷霆手段夺下皇位,却又放弃的乾脆,这是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夏侯奕道,“说实话,看惯了你白髮的样子,你如今的模样,我还真不大適应。
“小心,別死我手里了。”
夏侯奕用摺扇敲了敲谢景御的肩膀,转身离开。
在夏侯奕转身的瞬间,谢景御回头望向树下的俏丽身影。
陈平心底惊涛骇浪,“北越三皇子口中的重生之人是世子妃?”
要救沈大姑娘的是世子妃,不让王妃去兴国公府寿宴,还有太庙被雷劈,以及皇上会遇到刺杀,明面上都是世子爷所为,但他是谢景御的贴身护卫,知道这些事都是沈挽让谢景御做的。
谢景御眸光晦暗,“难怪我总觉得她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可爷对世子妃施暴,还扬她骨灰,她竟然还嫁给爷,虽然是被逼的,但这是何等的勇气”
连北越三皇子都可怜世子妃,爷前世对世子妃做的是有多过分,陈平都不敢想像。
陈平担心道,“世子妃嫁给爷,不会是为了杀爷您吧?”
他也確实不止一次从世子妃身上感觉到对爷的杀气。
不过还有些不解的地方——
“爷扬世子妃的骨灰,说明世子妃已经死了啊,世子妃又是如何知道的?”
这也是谢景御想知道的事,“重生这样的事都能发生在她身上,她知道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这倒也是。
死一回,还能再重活一次,没有比这更叫人匪夷所思的事了。
树下,沈挽百无聊赖的踢著石子玩。
谢景御没有走过去,就那么看著沈挽,脑子里夏侯奕所说的话在一遍又一遍的迴响。
之前不明白的事,这回全明白了。
他知道沈挽怕他,也隱约觉察到他和沈挽之间曾发生过什么事,但他记性极好,未曾遗忘任何事,却没想到他们之间还有一世。 他对她施暴未遂,留下了心理阴影,所以只要他將她带入假山,只要稍微亲密一些,她就害怕的瑟瑟发抖。
所以即便是圣旨赐婚,她明知道和离难比登天,几乎没可能,也依然不愿成为他真正的世子妃。
知道缘由,谢景御心像是被针扎似的疼。
他很想知道前世自己为何那般对待沈挽,她死了,都放不下仇恨,扬她骨灰泄愤。
难怪她总是担心他会杀她了。
想到沈挽嫁给他,终日都活在恐惧中,谢景御心底就不是滋味儿。
觉察有人在看自己,沈挽回头就见谢景御望著她,至於夏侯奕,早不在了。
这么看著她做什么?
沈挽四下看看,树下只有她一人,只可能是在看她。
“过来。”
谢景御声音平缓,却带著穿透力。
沈挽也没多想,朝他走过去。
谢景御习惯性的抬起手,可就在他反应过来要收回来时,沈挽已经把手递过去了,谢景御心仿佛被什么击中一般。
陈平站在一旁,看到这一幕,想到自己怀疑世子妃嫁给世子爷,是想杀世子爷,都觉得自己该死。
他竟然这么想世子妃,世子妃但凡有这份心,她也不会让世子爷救王妃啊。
世子爷都把世子妃往死里欺负了,世子妃所求的,也不过是世子爷不杀她。
陈平也好奇,自家世子爷不是心胸狭隘之人,更不会隨便欺负一个女人,尤其世子爷还那么喜欢世子妃,怎么会对世子妃做那样的事呢?
世子妃到底对世子爷做了什么,把世子爷气到那种程度,杀了王爷王妃?
要世子妃有这本事,也不至於被世子爷欺负的那么惨了。
沈挽觉得谢景御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她试探的问道,“你和北越三皇子聊什么了?”
谢景御道,“让北越调兵又撤回的是夏侯奕。”
沈挽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夏侯奕派人来刺杀谢景御就够叫沈挽奇怪了,没想到这回边关没有打仗竟然也是因为夏侯奕。
想到夏侯奕看自己的眼神充满怜悯
沈挽心底一个大胆猜测呼之欲出。
夏侯奕不会和她一样也重生了吧?
知道谢景御是北越心腹之患,所以第一时间派人来刺杀,刺杀不成,北越这一仗贏不了,只会劳民伤財,才极力阻拦。
沈挽想的入神,没注意到谢景御在看她。
等她反应过来,眨眼道,“这么看著我做什么?”
谢景御道,“还想去哪儿逛逛?”
语气格外的温柔。
沈挽都有些不大適应。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他们吵架还没有和好来著
莫不是和夏侯奕说了几句话,就把他们刚刚还吵架的事给忘记了。
忘性挺好。
沈挽也果断拋诸脑后了,“那边热闹,我们去那边吧。”
沈挽拉著他往前边走。
逛了半条街,沈挽確定谢景御是真不对劲了。
他的手格外好鬆开了。
之前被他握著,走哪儿都寸步不离,但现在,只要她稍微一挣扎,他就鬆开了。
好说话到沈挽都有些不大適应,不过灯会太热闹,她也没心思想谢景御怎么突然变化这么大。
总之,她玩的很开心。
逛到累乏,才打道回府。
然后她確定谢景御是真真真的不对劲了。
平常坐马车,他都是抱著她的,找各种理由把她抱到怀里,但今天,从街上回到靖北王府,她都是自己坐的。
沈挽忍不住问道,“你没事吧?”
谢景御道,“为何这么问?”
“你和平常不一样了。”
谢景御道,“可是没抱著你坐,不习惯了?”
沈挽,“”
她想多了,这人分明正常的很。
回到靖北王府,两人回照澜轩,各自沐浴,就寢。
平常谢景御都是抱著沈挽睡的,今天上床,他胳膊伸过来,沈挽想到他说圆房的事,躲了一下,他的胳膊就收回去了。
沈挽,“???”
这么好说话了吗?
但沈挽不敢回头,装睡。
直到睡著,谢景御也没有再伸手抱她。
身后谢景御没有睡,只是望著沈挽,久久不能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