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这是什么妖法?”慕容博厉声喝道。
一掌逼退林灵溪,他自己也暂缓了攻势,微微喘息着,眼中惊疑不定。
“不是妖法。”林灵溪气息也已是有些紊乱,“是医理。”
“你早已病入膏肓,我只是让你的病,显现得更快一些而已。”
“狂妄!”慕容博勃然大怒。
原本想要活捉对方,逼问出那《营卫生会功》的想法,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杀心压倒了一切顾忌。
他深吸一口气,脸色骤然变得殷红如血,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爆响。
原本有些起伏的气息被强行压下,一股更加强横,却也更加暴戾、更加混乱的气势瞬间升腾而起!
“受死吧!”
慕容博身形再动。
而这一次,速度与力量陡然提升了一个层次!
双手齐出,一手呈爪,一手并指,分袭林灵溪头颅与心口。
爪风嘶啸,指力破空,显然已是将内力催到了身体能承受的极致!
这一击,誓要毙敌!
林灵溪瞳孔骤缩。
眼中,慕容博那狂暴袭来的身影仿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对方体内那几股冲突最烈、纠缠最深、如同乱麻死结般的气机走向。
于是,在这生死关头,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滔天攻势,一步踏前!
那些死结,在此刻因慕容博的全力施为,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淅。
就是那里!
林灵溪一指递出。
穿透了慕容博狂暴的爪影指风。
无视了其护体真气最盛的部位。
点向了他肋下一个看似毫不重要的位置。
那是气机走向的枢钮,也是慕容博此刻强行提升功力后,体内平衡最脆弱的支点!
噗!
指力及体,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慕容博势在必得的双掌,距离林灵溪的头颅仅有三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下一瞬,慕容博脸上的殷红瞬间褪去,化为一种骇人的死灰。
双眼更是猛地凸出,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痛苦。
“呃……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他喉中迸发而出!
这一指之下,慕容博体内那被强行压制着的平衡,被彻底捅破了!
慕容博甚至感觉,他仿佛下一刻就要爆体而亡。
就象堤坝溃决,洪水滔天!
“噗!”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狂喷而出。
慕容博如遭雷击,周身剧颤,澎湃的气劲瞬间消散。
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跟跄后退。
直至撞到身后的院墙,才勉强撑住没有倒下。
额头青筋暴起,脸上痛苦与怨毒交织,汗水混着血水涔涔而下。
“你……你……”他死死瞪着缓缓收指、脸色也有些苍白的林灵溪,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竟敢……坏我根基!”
说这话时,慕容博双手紧紧扣住墙壁,指缝间石粉土沫簌簌落下。
林灵溪平复着翻涌的气血,立在原地,冷冷看向慕容博:“是你自己,早已将根基毁得千疮百孔。”
“我不过是指给你看罢了!”
慕容博还想说些什么,却又是一口逆血涌上。
顿时猛地咳嗽起来。
每一声咳嗽都牵动着体内如同刀绞火焚般的痛苦,让他几乎蜷缩了起来。
此刻的慕容博,莫说继续动手,甚至连站直身体都显得无比艰难。
那强行压榨内力引发的反噬,加之林灵溪最后那一指引发的全面崩溃,已让他真正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林灵溪走上前,神色平静看着他。
“慕容博,你此刻经脉尽损,真气逆冲,五脏皆伤。”
“除非有绝顶高手不惜损耗真元为你梳理调和……”
“否则,活不过三个月。”
林灵溪声音平淡,陈述道。
“而能治你这伤的绝世高手,天下或许有,但凭现在的你,恐怕是找不到的。”
慕容博猛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绝望。
他嘶声道:“你……你能看出,定有治法!说出你的条件!”
他终究是枭雄,即便是走到了这一步,仍想争那一线生机。
林灵溪缓缓摇头:“你的伤,源于贪多悖逆,心术不正。”
“医者治病,不治命,更不治自寻死路之人。”
“那你待如何?!”慕容博厉声道,“杀了我?你可知我慕容家乃是……”
“慕容家还有一子,名唤慕容复,立志光复大燕。”林灵溪再次打断他,话语如冰,“更何况,在他眼里,你不是早已死了吗?”
“复国?”林灵溪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慕容博浑身一震,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哀求的神色。
林灵溪看着他眼中的变化,话锋一转:“我不会杀你。”
声音依旧冰冷。
慕容博却愕然抬头。
“但我需要你慕容氏的一件东西,作为你今日擅闯我云溪观、意图不轨的赔偿,也作为……”林灵溪顿了顿,“买你残躯的代价。”
“至于此后,你是回去找你儿子也好,还是想去找能为你治伤之人也罢,都随你。”
“三月之后,你必死无疑。”
“……何物?”慕容博沙哑道,心中已有猜测。
“斗转星移。”林灵溪一字一顿道。
慕容博闭上眼,脸上肌肉抽搐。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满是疲惫与挣扎,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从怀中颤斗着摸出一本薄薄的、非丝非绢的册子。
封皮上,一片空白,无一字迹。
“口诀、心法,皆在其中。”他将册子丢在地上。
林灵溪捡起册子,并未打开翻看,而是直接收入怀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气息奄奄、倚墙瘫坐的慕容博,忽然并指,再次快速点出,连点其胸前数处大穴。
慕容博闷哼一声,感觉体内那狂乱冲撞的真气竟稍稍平复了些许。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林灵溪。
“我点你穴道,暂锁你真气溃散之势,可保你三日之内,伤势不再恶化,足够你离开信阳。”
林灵溪说完,转身向经堂走去。
慕容博惨然一笑,挣扎着站起身,深深看了林灵溪一眼。
那眼神中有怨毒,有忌惮,也有一种刻入骨髓的恐惧。
然后,他不再言语,跟跄着,一步步消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