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灵溪在小道观里岁月静好,却不知,慕容博早已经盯上了他。
早在冬至那日,桐柏山元始天尊圣诞法会上,林灵溪透露出了《营卫生会功》的大体要义之后,他的名声就以一种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在丐帮中流传开来。
更是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传到了河南嵩山脚下。
毕竟这天下,哪里还能有比丐帮消息流传更快的呢。
腊八那日,随着年关将至,慕容博早早离开了嵩山。
不过,却并不是朝南去往信阳,而是向东,日夜兼程,赶往姑苏。
除夕夜,姑苏城外,太湖之畔。
参合庄隐在夜色中,只有零星灯火。
慕容博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掠过围墙,落在后院一株老梅的枝头。
梅枝轻颤,积雪簌簌落下。
他在这梅树枝头立了一夜,看着院中。
月色下,他儿子慕容复剑光如雪。
一招一式间,已有几分气象。
只不过,慕容博却一直藏在阴影里,动也不动地看着。
“好!”忽然一声喝彩传来。
一身材魁伟的国字脸大汉从廊下走出,抚掌笑道:“公子的剑法愈发精进了!”
慕容复收剑而立,看向大汉:“邓大哥,我爹……当年练这招时,是怎样的?”
被称作邓大哥的大汉,正是慕容氏四大家臣之一的青云庄主邓百川。
除夕夜,四大家臣都来到了参合庄,一同商讨明年该如何经营。
邓百川闻言,瞳孔中闪过复杂神色,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少爷你如今才十八岁,能有此火候,已是难得。假以时日,必能青出于蓝。”
慕容复握紧剑柄,指节微微发白,声音却沉静坚定:“爹半生心血,皆系于复国二字。我身为人子,承此遗志,敢不竭尽全力?”
“无论如何,爹留下的复国大业,我一定会完成!”
他顿了顿,转向邓百川:“往后艰险重重,还请邓大哥多多助我。”
树梢上,慕容博的手指微微一颤。
在他看来,慕容复的话语,终究还是有些落于下乘了。
恩威并施是君王手段,但此刻这般流露,却未免稍显刻意。
虽在十八岁上,能有这种驭人意识已是不俗,但放到大燕未来的皇帝身上,却仍需打磨。
那一丝急于证明自己的焦燥急切,太突兀了。
但最终,他只是缓缓收紧拳头,没有出去见他一面,指点一番。
复国大业!
这四个字,如千斤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能认。
现在还不能。
一旦相认,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假死之局便会破灭。
他必须继续做那个“已死”的慕容博。
而慕容复,也必须独自成长,扛起复兴大燕的重担。
这是必要的代价。
慕容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他最后看了一眼院中的少年,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融入茫茫夜色。
没有回头。
……
正月二十,慕容博踏入了信阳地界。
本来,他还想打听一番云溪观究竟在信阳何处。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甚至都不用他去询问,单单是在茶馆酒楼坐上一天,就能听到不少关于云溪观林灵溪的消息。
“灵溪道长?那可是活神仙!”茶馆里,一个老茶客唾沫横飞。
“去年俺娘得了热症,烧得说胡话,城里大夫都摇头。俺抱着试试看的心思上了云溪观,道长一副药下去,第二天俺娘就能喝粥了!”
旁桌有人插嘴:“何止!城西张屠户家的小子,从树上摔下来,骼膊折了,肿得跟馒头似的。”
“灵溪道长给他正骨敷药,没两个月就能拎着木刀满街跑了!”
“人家那医术,是得了真传的。”
“我听说啊,灵溪道长曾经去桐柏宫跟那些老道长论过道,那些白胡子老道都夸他哩!”
慕容博坐在角落,默默听着。
他端起粗瓷茶碗,抿了一口,忽然出声道:“这位灵溪道长,年纪如何?”
茶客扭头看他,见是个面生的老头,便笑道:
“老丈是外地来的?灵溪道长今年才十七,年轻得很!可那医术,嘿,比许多行医几十年的老郎中还高明!”
“关键是心善,穷人看病,常常连药钱都不收。”
“何止医术!”另一桌有个行商模样的人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这位道长还会武功。”
慕容博眼中精光一闪:“哦?”
“我也是听说的。”行商左右看看,“去年秋天那会儿,有伙贼寇想在云溪观那一片劫道,正好碰上道长下山义诊,结果你猜怎么着?”
“那伙七八个人,全被道长一个人放倒了!事后官府去抓人,那几个贼人还躺在路边动弹不得呢!”
“有这等事?”茶客们来了兴致。
“千真万确!县衙的王捕头亲口说的。”行商拍着胸脯。
“王捕头还说,灵溪道长那身手,怕是比衙门里所有的捕快加起来都厉害!”
慕容博垂下眼睑,掩盖住眸中的神色。
看来,那《营卫生会功》,是确有其事了!
近年来,慕容博越来越感觉自己似乎哪里修炼出了岔子,每日里,承灵,风府,玉枕三处穴道,尤如万针攒刺般剧痛。
好在自己功力深厚,强行运功还可抵挡一二。
如今居然遇上了这等以医入武的奇功……
合该为他所有!
他放下茶钱,起身离开茶馆。
……
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薄雾散尽。
山道蜿蜒,青石阶被经年累月的脚步踩得光滑。
云溪观坐落在半山腰一处背风向阳的平缓处,青瓦白墙,规模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与周遭苍松翠竹浑然一体,透着一股自然出尘之气。
观门虚掩着,门匾上“云溪观”三个字写得清隽飘逸。
慕容博绕到观侧,身形一闪,如一片落叶般飘过围墙,落在后院。
院中空寂,唯有几竿修竹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
墙角一口古井,井台石缝里生着茸茸青笞。
他收敛全身气息,缓步走过晾晒着草药的竹匾。
经堂里传来孩童的读书声,清脆稚嫩:“……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
慕容博侧耳倾听,嘴角微扬。
看来这位灵溪道长,还在教徒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