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咳咳咳……给我死……”
宁小鹏刚一张嘴,鲜血便喷了出来,此时他上身穿着的polo衫已暗红一片,连带着,德文的裤脚和鞋子也溅上了不少血液。
被德文踩在脚下的骨刀似乎受到了某种滋养,它蠢蠢欲动跃跃欲试,像活物一样不断挣扎发出了刺耳的蜂鸣。
“死……只有你死,我才有活路……”
伴随着又是一口鲜血呕出,宁小鹏感觉自己的身体象一个破麻袋,千疮百孔。
已经入魔了。
德文望向面前摇摇欲坠的人影轻轻摇了摇头,入魔不是官方给出的定义,而是德文此时望向宁小鹏生出的个人看法。
入魔不是发狂,发狂的人会毫无目的毫无逻辑地胡乱攻击。
而入魔的人则是被内心中某个执念驱使,变得扭曲而不可理喻,世界陷入黑暗,那个他们赋予给自己的执念便成为了最后的灯火。
“呼……”
德文从上衣口袋里翻出半包都宝,慢条斯理地点烟抽了一口。
“咔,咔……咔……啊!”
被他踩在脚下的骨刀顶不住越发沉重的压力,发出了碎裂前的脆响,而就在骨刀彻底粉碎的前一秒,骨刀内竟传出了一声女人的尖叫。
伴随尖叫声,五截尖锐的指骨从骨刀之中钻了出来,径直刺穿了德文的脚掌。
德文面色平静,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他死死盯着宁小鹏,右脚只是碾啊碾,五截刺出的纤细指骨也被他彻底碾碎。
“扑通。”
随着骨刀彻底碎裂,之前还双眼充血的宁小鹏彻底瘫坐在地,黑暗中,唯一亮着的那盏灯也熄灭了。
“走吧。”
留下一行血脚印,德文拽着宁小鹏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同时点了一根烟塞进宁小鹏嘴里,宁小鹏双目无神,只是机械地抽了两口烟。
“老左,人给你带来了,怎么出去,得你想办法。”
另一边,左卫民刘得利也完成了自己那边的疏散任务,此时回到了大厅内,左卫民从兜里又掏出两张符纸贴在宁小鹏身上:
“走吧,别愣着了,赶紧给送上车,其中一道符的效果只能持续半分钟。”
德文知道老左的能耐,也不多话,和刘得利俩人一左一右架着宁小鹏往外走。
证券公司外,天上阴云密布,不少股民还围在大门口交头接耳,可没一个人注意到浑身是血的宁小鹏,这便是老左符咒的作用。
它不能让宁小鹏隐身,但可以最低限度地降低这个人的存在感,让不认识他的人忽略其存在。
“小倩……咳咳,小倩。”
叼着烟的宁小鹏在一片血红的视野中查找着那道倩影,昨天俩人就约好了在证券公司门口见面,然后一起坐车去广州。
但此时……大街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却唯独少了小倩的身影。
“哈哈哈。”
宁小鹏神经质地轻笑起来,小倩没来,小倩没来,不用看到自己这幅鬼样子,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命运给自己最后的怜悯。
德文三人带着宁小鹏若无其事地融入人群,朝着证券公司的后巷走去。
……
“你说咱俩用不用进去接应一下?”
金投证券公司背身的巷子里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驾驶席上坐着叼着铅笔的左灿,副驾上坐着王元。
“用的着我?你还真不把这老哥儿仨当盘菜啊……
宁小鹏要是在仨人眼皮子底下跑了,我看他们仨也别混了,收拾收拾东西专心卖游戏机得了。
擦!什么破玩意儿啊!不行不行!太傻缺了!”
左灿猛地撕掉手上笔记本的第一页团成团丢到了窗户外面,馀怒未消,道姑又将自己缩成一团,用膝盖狠狠按了一下汽车喇叭。
打把车停到这开始,她就开始用圆珠笔在纸上划拉,划拉完就丢,丢完继续划拉,中间伴随着各种咒骂。
王元坐在旁边也不敢吭声,心说这位今天是不是生理期啊?怎么脾气这么爆?
“咱俩也不是没事干,你研究研究这个。”
左灿身子后探,从车后的破纸箱子里拿出来一个小号显示屏丢在王元手上,显示屏中央一块屏幕,两只巴掌大小,四周围着一圈让汗沤(nou一声)黄了的塑料边框,后面嘀里嘟噜甩着三四根电源线。
“这啥?”
“监视器啊,等人抓住了咱得先检查一下,不能身上挂着零碎就给其他负责的同志送去。”
王元接过显示器开始研究,确实,大有可为涉及的案子都和异士相关,这些人能力特殊,不处理好就交给有关部门容易出乱子:
“你的意思是抓了宁小鹏,还得在电玩店里关几天?”
“不得审问审问?电玩店旁边有个门脸房,以前是邮局,后来邮局搬走了就一直空着,我爷爷打了个申请,新主家没进来前咱可以临时征用。
待会儿装上监控,就是个临时拘留所。”
左灿又从后座的纸箱子里翻出来好些电子设备,有监视器,也有长方形的监控探头。
王元高中时就想好了要考邮电大学,对这些电子仪器并不陌生,一上手还真不外行,短时间内已经摸出了一些门道。
“行啊,动手能力不错。”
左灿大大咧咧地拍了一下王元肩膀,对于王元的添加,左灿比她爷还高兴,总算有辈分比自己还低的了,以后那些小立本儿的活儿丢给他正好。
“还是你准备的到位。”
王元顺嘴捧了一句。
“好歹是邮电大学学自动控制的,这点玩意儿,毛毛雨啦。”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邮电大学?王元一听左灿自报家门,汗毛根都竖起来了,跟道姑相处的这几天下来,左灿给他的印象就是……
性格不大好,用街坊张大妈的话讲就是,脾气太冲,跟德文这种办事儿不动脑子的还不一样,这位动脑子,但只动一次……而这一次便要力求贯彻到底,关键时刻甚至不惜使用暴力。
“诶,我还没问你呢?大学录取通知书下来了吧?你不会去外地上大学吧!?”
左灿眉头一皱,她突然发现了一个重大隐患。
自己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苦力,如果刚用俩月就跑了,那不白瞎了。
“我……咳……邮点点学……”
邮电大学这四个字王元说的飞快,他也不能骗左灿,自己去邮电大学这事儿德文知道啊!德文知道就等于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等左灿发现自己骗她,回头还不得把自己脑袋塞架子鼓里去……
“好好说,哪个大学?”
道姑笑着从裤兜里掏出两根珍宝珠,荔枝味儿的塞进自己嘴里,可乐味儿的塞给王元。
她那一笑,王元心里就“咯噔”一下,这表情他见过啊,动画片里黄鼠狼看小公鸡就这德行。
“我也……邮电大学。”
“啪!”
王元感觉自己肩膀火辣辣生疼,在左灿抬手的瞬间,王元甚至看见了对方手掌上带出来的炁……
我以后一定离你远点,王元内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
“诶,喜欢摇滚乐吗?我们那还缺一键盘,你脑瓜子好使,学键盘一准儿慢不了!”
左灿觉得自己有好事儿得带上点这个学弟,至于是什么好事儿?这你别问。
“恐怕不太成,学姐,我只是记东西比一般人快点,但演奏乐器讲究一个手脑协调,这方面恐怕是……
嘶……力有未逮,力有未逮。”
王元真不是推脱,他脑子好使不假,认道儿,破译密码这类只涉及脑子的活儿他都在行,但跟手有关的,他就不行了。
“哎,别学姐,咱不兴那套,还是喊我老灿。
哦,这个也确实,记得住不代表弹得好,是我想多了。”
王元心里长舒一口气,可下一秒,道姑又一拍大腿来了新点子:
“等你以后有了自己的神通,力气肯定也比一般人大,到时帮我搬个音响啥的也是手到擒来,另外你有时间学学平面设计,我们乐队缺个人弄海报……”
如果王元之前不认识左灿,开学第一天看见这么漂亮一学姐求自己帮忙兴许还真就让她给忽悠了。
可此时王元已经见识过了左灿的真面目,肯定不能吐口儿啊,他坐在副驾驶上咬紧牙关只是面带微笑,装作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就是不答应。
“学姐,不是,老灿。”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左灿换气的当口,王元赶紧打断。
“啊?别告诉我你本来就会平面设计?”
“累了。”
“我不累。”
“我累了,估计你也渴了……我下去买两瓶水去。”
不等左灿说话王元赶紧开车门落车。
他也不是纯找借口,得利这辆破面包太老太破,早就该修空调了,此时制冷开到最大跟没开一样。
站在车前,王元一边抖着衬衣领口一边左右踅摸,想找个买冷饮的地方。
而就在他逡巡了一圈,转身准备朝巷子口走时,王元的馀光就扫见了地上的废纸团。
这是刚才左灿写歌时丢出去的……
光是纸团王元也不觉得奇怪,顶多弯腰捡起来丢进垃圾桶。
可此时他的视野中,面包车底下竟探出一只脏兮兮的手来,这只手两根手指头使劲往外够,正努力把最后一枚纸团拨弄到车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