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德文和假人角力时,王元也没光顾着看热闹。
德文几斤几两,他也没谱儿,保险起见,王元一直绷紧神经思考着对策,从躲避地点到临场动作。
如果……假人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出手袭击,很多人就慌了,其实根本不用慌。
待会儿自己先屈膝下蹲,等对方刺来的小刀挥空,再攥住对方的手腕子,然后一个过肩摔……
没想到,等偷袭的假人真出现时,第一步就出岔子了,王元肩膀上还挂着一个马虹呢!
王元屈膝前走,右脚正踩在马虹的凉鞋上,不等假人砍他,他先瞬间失去了重心,一个狗吃屎往前跌去。
但也好在他关键时刻失去了平衡,因为按照王元和假人之间的敏捷性差异,他缺省的那套反击策略根本没用。
可此时马虹压在王元身上,无形中增加了势能,壁纸刀只划破了王元手腕上的一层皮!
“啊……哆!”
德文又一个飞踹将袭击王元的假人放倒。
吸血鬼馀光扫过,只见电线杆子上面,街拐角的阴暗处,绿色的邮筒后面,无数的假人显出身形,如同嗅到蜜糖的蚂蚁般,朝着二人的方向涌来。
这些假人也并未按照德文预想中去攻击他,而是一窝蜂都朝王元涌去。
这……怎么回事?如果得空,德文非得问问王元不可:你小子是不是捅了生物教室窝了?
可眼前的局面不允许他瞎贫。
德文手摆了个精武英雄的拳击架势,两条腿放松时刻调整重心,两只手来去如风,假人在他手下没有一合之敌,不是被踹飞便是被一拳打烂头颅。
王元则连滚带爬拖着马虹往街边的店面跑,正当两人且战且退,渐渐将身前五米的假人都清扫干净时,远处二十来个假人突然玩起了体操。
假人三人一组,两人架住了同伴的骼膊举过头顶转了一圈,由于假人的骼膊和身体之间并没有软组织关节,被举在天上的假人被越悠越快,越悠越快!
“这啥?六合童子功?”
这架势俩人在电影《鹿鼎记》里见过啊。
下一秒,站在底下负责托举的假人猛地松开手臂,“嗖”的一声,上方的同伴则象炮弹一样被他们丢了出去!
黑暗之中,王元就看见好多光头疾如霹雳,快似流星,朝自己飞来,德文虽跃至空中尽力拦截,但依旧有那么几个假人从一些匪夷所思的角度突破了吸血鬼的拦截网。
“轰”的一声巨响,俩假人直接撞在王元身后的建筑物上。
砖石瓦块倾刻砸下,等德文扑到眼前,只看到灰尘下是堆积成小山般的瓦砾残垣。
“元儿!咳咳咳……”
没有回应,视野之内只有堆积成山的砖块,象一座坟茔……德文张了张嘴,想呼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不是……人这就没了?
德文站在原地,脑髓像被被抽干了一样,他想从裤子口袋里拿颗烟抽抽,可打火机攥在手里,死活就是点不着火。
低头看去,自己的手竟哆嗦得抽搐起来。
早知道今儿就不该给王元带出来啊!左灿为什么不把事情说明白点呢!晚上就该让王元跟左灿去她那!自己早该把马虹扛在自己肩膀上!
数不清的懊恼就象是一个个摆在地上的小烟花,烟花的引信瞬间被全部点燃,随着火苗接触到火药。
“砰,砰……”
大脑内无数明亮的血色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烟花的些许光芒也照亮了德文记忆深处的那些残垣断壁。
眼前的砖石坟茔和记忆中黄昏下山坡上的坟茔重叠在一起,曾几何时,那还是一具鲜活的生命。
“哥哥,求求你,求求你。”
尘封的记忆再也不受控制,彻底将德文吞没,时光象个空洞,德文感觉自己又一次站在那间破了洞的旧马棚内,手里拎着那把尖刀。
而自己面前则趴着一个男孩,他浑身是伤,四肢都被折断,男孩只是目光涣散地看着自己,哀求着自己。
“哥哥,求求你,求求你。”
最后德文还是举起了尖刀,月光映射在刀锋上,下一秒就被洗的血红。
另一边,鼓楼大街上的假人们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们依旧机械般地在街道上横行,有的假人甚至四肢着地,像昆虫一般蹿房越脊,呆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塑料眼珠凝视着德文,冲向他。
他们毫无畏惧,不计代价,只想将吸血鬼淹没。
一道身影从假人的海洋中一跃而起,带起了不少假人的四肢残骸。
是德文,他手上还捏着一条红线,正是王元刚刚洒落在空中的血液。
几个纵跃间,德文已跃至鼓楼之上。
月光如水洒在鼓楼的三拱门上,屋身朱墙醒目,双层飞檐叠加,在夜色中仿佛沉睡的巨人。
而房檐上则蹲着穿着趿拉板大裤衩的吸血鬼宋德文。
平时那稀松懒散的笑容消失不见,乱如鸡窝的黑色短发渐渐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芒。
随着漆黑瞳孔慢慢变得血红,某种力量似乎也在他体内得到了解放,银色长发高高卷起,好似银河匹练,写着“长城——八达岭旅游纪念”大字的红色t恤衫也在无形气场的鼓动下猎猎生风。
鼓楼下,无数生物假人如潮水一般朝着鼓楼涌来,鼓楼上,德文血红的视野中却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一道血色闪电划过。
王元的血液此时在德文手中凝成一道血线,再出现时,德文人已经停在了鼓楼大街的巷尾。
生物假人们收到主人的指令再次转过头来。
可下一秒,无数塑料头颅却齐齐,只一个瞬间,他们全部身首分离,就连切割的伤口高度都一般无二。
……
利民电玩店后屋,左卫民睡着睡着突然睁开了眼睛。
闷热的午夜,老头儿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蹭”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了,他揉了把脸,穿上鞋就往外跑,跑到门口,老头儿一拍脑袋又跑回床边,拿起痒痒挠从衣柜上拨愣下来一个细长的报纸包。
“左灿!别睡了!赶紧起来!”
左卫民一边往外跑一边喊,也不管孙女听不听得见,他现在实在顾不上这个。
他能感受到,某个极度危险的力量苏醒了!
顺着这股力量找,冲出胡同的左卫民就看见大街上一个人影站在黑暗中,他能看到一对猩红的眼眸和一头四散飞舞的银发。
这个身影他再熟悉不过了。
许是感受到了老左的目光,德文也缓缓地扭过头来,血红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只剩下纯粹的恶念杀意。
老左咽了口口水,拍了拍报纸包:
“老伙计,今天有活儿了。”
德文一步步走向左卫民,手里的血丝还在上下抖动,似嗜血的灵蛇正鼓起身体威吓眼前的猎物。
左卫民手中的报纸包也被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既古朴又现代的宝剑。
之所以说古朴,是因为宝剑的黄铜护手和后面的紫光檀剑柄上满是岁月的痕迹。
之所以说现代……是因为这把剑配了个花里胡哨的塑料剑鞘,上写“登龙剑”三个大字,一看就是后配的。
就在二人对峙,大战一触即发时,远处一个声音突然打破了僵局。
“德文,我x你八辈儿祖宗!”
正是王元的声音。
站在马路中央的吸血鬼似乎是受到了呼喊声的影响,他缓缓转过头查找声音来源。
左卫民注意到,吸血鬼渐渐停住了脚步,扎眼的银色长发也发生了变化,发丝褪色枯萎,不多时便又恢复成了乱如鸡窝的样子。
紧接着是尖锐的犬齿,红色眼眸,几秒钟后,吸血鬼变回了宋德文,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
他低头晃了晃脑袋,接着从口袋里翻出来墨镜戴上,点了一根烟。
与此同时,王元从街旁小超市门口卖水果蔬菜的货架底下钻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舔了舔手腕上的伤口,而后才从下面又拽出了依旧昏迷的马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