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饼胡同的胡同口有家电影院,就开在马路边上。
电影院也分大电影院小电影院,大电影院地角好,厅大屏幕多,上的都是时髦的正经片子,到点散场关门。
小电影院地角差,场地也有限,上的电影五花八门。有正经的胶片拷贝,也有那种不是特别合规的盗版光盘。
此时坐在窗口卖票的是个老太太,看花白的头发和脸上的褶子得80岁往上了,可老太太牙口挺好,手里抱着一个速溶咖啡的玻璃罐子,罐子里装的都是崩豆。
眼瞅着夜场电影快开场了,老太太锁上玻璃门绕到门口,把外面的小黑板摘下来,擦下去上面手写的片名:梁家辉《情人》……
随后老太太便背着手进了电影院。
此时电影院大堂里为了省钱,只开了三分之一的灯,略显昏暗,一位三十来岁的中年妇女正一手笤帚一手簸箕扫着地上的瓜子壳和烟头。
“今儿那丫头又没来啊?”
老太太嘴里的崩豆嚼得嘎嘣直响。
“没来,这都多少天了。”
中年妇女语气中多少有点怨气。
“这孩子,小模样倒是挺标致,又爱捯饬,之前挺听话的,可最近怎么越来越不让人省心了。”
老太太推开录像厅的大门往里瞅了一眼,里面乌漆嘛黑的,只能隐约听到后排情侣亲昵时发出的笑声。
“姥姥,赶明儿我说说她,想干就继续干,不想干麻利儿滚蛋。
这年头,工作哪儿那么好找的?要不是姥姥您收留,她早睡大街了。”
头顶的管灯照射下,中年妇女身后的影子在满是鞋印的墙面上竟不自然地抖动起来,仿佛什么东西欲破体而出。
“说?你说一百句还不如电视上港台歌星说一句管用呢。再见着她……”
姥姥从角落的桌子抽屉里取出来一沓小卡片,上面印着“兰若招待所”的gg:
“你给她带我这来,既然你说话不管用,那就我来!这次我让她好好涨涨记性,别成天到晚……”
姥姥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因为录像厅的大门突然打开,就见一对年轻情侣有说有笑从里面扭了出来。
女的挎着男的骼膊,男的搂着女的腰,俩人都快嵌合到一起去了,四条腿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腻歪着朝大门走去。
“嘿嘿嘿嘿……”
姥姥皮笑肉不笑,装作若无其事把小卡片塞到男的手里。
男的最开始有点反感,但等低头一看,男人笑的比姥姥更璨烂了,他低头在女的耳边说了两句悄悄话,女人佯装反感,小手攥成拳头软绵绵地往男人胸口捣了一下:
“死样儿。”
俩人就这么扭着出了电影院。
“来活儿了,姥姥,您去吧,这边我盯着。”
姥姥把卡片放到桌上,身体逐渐像液体一般溶解,化为黑色的胶黏汁水,渗入大厅的地砖缝儿内,眨眼间消失在电影院。
中年妇女刚放下扫帚拿起卡片,准备把录像厅大门关严,就见一只小蝙蝠顺着门缝呼啦啦飞了出来!
小蝙蝠忽扇着翅膀,头也不回一个加速直接蹿出了电影院,只留下中年妇女站在原地张大了嘴巴。
“房顶又漏了?”
中年妇女叨念一句。
这是近两个月内她第四回瞧见蝙蝠在电影院里乱飞了!
小蝙蝠飞出电影院,一头钻进口袋胡同,等确认四下无人,蝙蝠化入黑暗之中,三秒后,一道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正是宋德文。
今晚带王元出来跟自己抓贼,说实话,德文不抱什么希望。
人家专业的抓了一星期没抓着,怎么那么寸,今天就让自个儿赶上了?
因此借着王元进口袋胡同探查的空档,德文变成蝙蝠悄悄溜进了电影院,这家兰若电影院,他常来,但从不买票,都是变成蝙蝠钻进去,白看。
平时德文都是踏踏实实看到散场,今天他则准备开个小差就看个开头,因此一直挂在最后一排的房檐上。
也正因为他调整了位置,让吸血鬼隐隐约约听到了姥姥和中年妇女间的对话,并通过大门的缝隙窥见了发生在姥姥身上的异变!
小蝙蝠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二话不说从电影院蹿了出来。
原来案发现场门口就住着一窝子异类!具体什么品种德文不知道,但肯定是碰上正主儿了,王元,你小子可千万别出事!
胡同里的宋德文朝前快步走去,没多大工夫便看见远处路灯下,王元正跟一年轻姑娘瞎侃呢。
姑娘身高不高,下身穿一条棕色阔腿西裤,上身穿着一件浅色雪纺小衫,小衫很薄,能看见里面的黑色吊带。
终究是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脑子里都是荷尔蒙块儿,都什么时候了,还忘不了呲妞儿,得亏自己及时出现,晚来一步真就出事儿了!
别看德文穿着趿拉板拖鞋,此时缓缓靠近却没发出一丝声响。
怎么应对眼前局面?瞧着眼前毫无防备依旧有说有笑的王元,德文心里估摸着下手的分寸,待会儿出血量争取弄小点,别给王元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不知不觉间,德文已经站到了女人身后一步远的位置,王元也终于发现了盯梢过来的吸血鬼。
不等王元说话,德文原本正常的右手突然青筋暴起,尖锐的指甲像剃刀一般延伸出来,他伸手拍了拍女人肩膀。
女人下意识扭头,正瞧见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德文。
朦胧的路灯下,最先映入女人眼帘的是一双猩红色的眸子,那双眼睛之中不带一丝人类的感情,有的只是野兽一般的冷酷与残忍。
紧接着是尖锐的洁白犬齿,挂在薄薄的下嘴唇外面,阴影中的男子喉头还在使劲吞咽口水,象是在压抑某种原始的进食冲动。
“嗖!”
德文右手快速挥出,却意外斩空,原来女人“嗷”一嗓子,竟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剃刀般的指尖擦着女人头顶扫过,只留下了几根发丝飘散下来。
一切发生的太快,女人朝前趴倒,王元这才反应过来接住对方。
“元儿,多悬啊,我要晚来一步,今儿你非交待在这不可。
老话说得好啊,色是刮骨钢刀,青春期有点性压抑,这咱都能理解,但莫明其妙粘贴来的妞儿一准儿有问题,这都是多少年我悟出来的经验……”
眨眼间,德文的眸子又恢复成了原本的黑色,嘴里一套一套还给王元上课呢。
“你丫是不是有病啊!”
没等他说完,王元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嘿,好心当成驴肝肺,要不是我救你,你估计现在都让人家拖走放血了。”
德文以为王元是被对方用什么法子迷了心智,自顾得意,从口袋里掏出根烟点上。
“人家td是受害者的朋友!”
王元抖了抖瘫在怀里的昏迷女人,对方双目紧闭,脖颈后仰,已经完全让德文吓堆呼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