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篇名为《9000万制作费到底花在哪？》的深度分析文章，就象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引爆了舆论场。
如果说之前的up主实锤还只是民间质疑，那么紧接着，几个拥有官方背景的行业协会账号的转发，则直接给《超能力霸王》判了死缓。
某知名编剧协会的官微含沙射影地发了一条动态。
“技术是辅助创作的工具，而不是掩盖思想贫瘠的遮羞布。ai可以生成文本，但生成不了人类的情感。影视工业化不等于‘去人类化’。”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谁都知道这是在说谁。
“太恶心了，拿着投资人的钱，用ai抄台词，用现成的素材库拼接特效，这就是所谓的国产大片？”
“绷不住了，关键ai洗稿，这玩意不是百分百重复，就算追光告他也没用啊。”
“退钱！充了会员看这玩意儿，感觉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
面对全网的口诛笔伐，奇奥天尊公关部的反应却是一如既往的——装死。
他们发布了一则不痛不痒的声明，大意是“某些自媒体恶意造谣，公司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并且坚决否认抄袭，坚称《超能力霸王》是完全的原创ip，至于分镜雷同，那叫“英雄所见略同”。
这套说辞，虽然无耻，但有效。
因为追光工作室那边，顾南始终没有站出来说话。
没有律师函，没有公开谴责，甚至连一句阴阳怪气的微博都没发。
正主不急，网友们的怒火在燃烧了几天后，也因为新的“瓜”而逐渐冷却。
毕竟，在这个快节奏的网络时代，大家的注意力很快就会被下一个热点吸引走。
然而，网络上的风波可以平息，资本市场的恐慌却无法掩盖。
周一开盘，奇奥天尊的股价直接跳空低开，短短半小时内，那条绿色的跌幅曲线象是断了线的风筝，直奔跌停板而去。
巨量的市值，在短短一天内蒸发。
这一下，那帮坐在幕后的董事会老家伙们，终于坐不住了。
……
奇奥天尊大厦，顶层会议室。
气氛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赵瑞坐在长桌的一端。
他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了。
而在他对面，几位头发花白的董事正满脸怒容地盯着他。
“赵瑞！这就是你给我们的交代？！”
一位董事把厚厚的一叠财务报表狠狠摔在桌子上，“股价跌停！口碑崩盘！这就是你花了九千万搞出来的‘翻身之作’？翻身？我看是翻船！”
“孙董，您听我解释。”
赵瑞擦了擦汗，强撑着解释道，“这只是暂时的！《超能力霸王》的数据其实并不差，首播点击量已经破了两千万，只要后续剧情展开……”
“闭嘴！”
孙董怒喝一声，“数据？你以为我们不知道那数据怎么来的？买量！刷单！全是水分！现在全网都在骂我们是‘ai诈骗’，再这么下去，连带着我们原本赚钱的玩具业务都要被抵制！”
“我看，这个项目必须立刻叫停！及时止损！”
“不行！”
赵瑞猛地站起来，眼中布满血丝，象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绝对不能停！现在停了，之前的九千万有一半都要打水漂了！而且一旦认输，那就等于承认我们输给了那帮大学生！以后奇奥天尊在行业里还怎么混？”
“至少……至少让我把这一季播完！我有信心，只要加大宣发力度，黑红也是红，流量是可以变现的！”
赵瑞咬牙切齿地说道。
会议室里陷入了僵持。
董事们面面相觑。
虽然他们恨不得把赵瑞生吞活剥，但赵瑞说得也没错，现在撤档，那就是血本无归，而且承认失败对股价的打击可能更大。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了。
“既然赵总这么有信心，那不如，给他找个帮手吧。”
随着一道清冷的声音，一个穿着白色职业套装、踩着红底高跟鞋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妆容精致，眼神却冷得象冰，手里拿着一份任命书。
赵瑞愣住了：“你是谁？”
董事长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赵瑞，介绍一下。这位是苏曼，之前在跨国4a公司做危机公关和品牌战略。从今天起，她担任公司的首席运营官（o），全权负责内容部的战略调整。”
“你需要……好好配合苏总的工作。”
赵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配合工作？
这分明是分权！是架空！
“董事长，我不需要……”
“这是董事会的决定。”
董事长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要么接受，要么现在就卷铺盖走人。”
赵瑞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他死死盯着那个叫苏曼的女人，最终，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我知道了。”
……
半小时后，总裁办公室。
赵瑞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眼神阴鸷地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苏曼。
“苏总，新官上任三把火，你想怎么烧？”
赵瑞冷笑一声，“是砍掉我的项目？还是去给那个顾南赔礼道歉？”
苏曼嫌弃地挥了挥手散去烟味。
“赵总，你的手段，太老套了。”
苏曼笑了一声，“硬碰硬？跟《迪迦》拼口碑？拼质量？你是嫌奇奥天尊死得不够快吗？”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骑在我们头上拉屎？”
“当然不。”
苏曼站起身。
“既然《迪迦》现在是‘神作’，是观众的‘光’，那我们就帮他一把。”
“帮他？”赵瑞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捧杀。”
苏曼转过身，眼中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现在的网民，最讨厌的是什么？不是烂片，而是——狂热的、无脑的、具有攻击性的粉丝。”
“我们要制造一批‘迪迦死忠粉’。”
苏曼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赵瑞面前，声音如恶魔的低语：
“这些人，不需要去夸奇奥天尊，他们只需要做一件事：疯狂地吹捧迪迦，并且……疯狂地攻击其他所有ip。”
“让他们去各大热门动漫、电影、甚至毫无关系的视频下面刷屏：‘这拍的什么垃圾？不如迪迦一根毛’、‘还在看这种弱智动画？建议去学学迪迦的深度’、‘不看迪迦的人都是没品位的低等生物’。”
赵瑞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一招……太毒了！
这就是典型的“饭圈化”运营，也就是所谓的“养蛊”。
“当路人不管点开什么视频，都能看到迪迦粉丝在拉踩、在引战、在优越感爆棚的时候，”
苏曼冷笑道，“你觉得，大众对《迪迦》的好感度，还能维持多久？”
“到时候，不需要我们出手，被激怒的路人、其他圈子的粉丝，自然会把《迪迦》拉下神坛。‘光’？哼，我要让他变成人人喊打的‘邪教’。”
赵瑞倒吸一口凉气。他以前只知道砸钱买水军黑人，没想到还能这么玩。
“高，实在是高。”
赵瑞不得不服。
“但这还不够。”
苏曼话锋一转，“仅仅是毁掉他们的口碑，还不足以挽回我们的市场份额。我们必须在‘量’上压死他们。”
“量？”
“对。赵总，你太执着于搞什么《超能力霸王》这种‘精品’了……而且你这玩意也不是什么精品，甚至还要‘借鉴’迪迦……”
苏曼不屑地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cg海报，“费钱，费时，还容易露馅。”
“我们手里不是有昭和奥特六兄弟的版权吗？虽然是老黄历，但那也是奥特曼。”
苏曼层层递进。
“激活‘人海战术’。不要搞什么大制作了，就用现有的皮套，甚至哪怕粗糙一点也没关系。我们要拍网剧、拍短视频、拍大电影，甚至搞子供向的动画。”
“一个月，我要看到三部新剧上线！”
“剧本？洗稿就行，只要逻辑通顺，把‘正义战胜邪恶’这个内核讲清楚，用正常的三观，稍微加点所谓的‘教育意义’来讨好家长。”
“我们要让市场上充斥着‘奇奥天尊版’的奥特曼。让家长和孩子打开电视、打开手机，到处都是我们的奥特曼。当市场被我们的低端产品填满时，顾南那个‘精品’，就会被淹没在信息的海洋里。”
赵瑞皱了皱眉：“可是……这样搞，质量肯定很差，口碑会更烂的。”
“口碑？”
苏曼象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赵总，你还没明白吗？我们现在和追光工作室拼道义、拼质量，必输无疑。”
“我们唯一的优势，就是‘奥特曼’这三个字的版权认知，以及我们庞大的铺货渠道。”
“我们要把‘奥特曼’这个概念，彻底庸俗化、快餐化。让大众一听到奥特曼，想到的就是‘那就是个哄小孩的玩意儿’，而不是什么‘有深度的特摄’。”
“当整个池子里的水都浑了，顾南那条清澈的鱼，还怎么活？”
苏曼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这是战争，赵总。在商言商，只要能赢，把行业做烂又如何？”
赵瑞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里竟然升起一股寒意。
比起他那种直来直去的暴发户手段，这个苏曼，才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
“好。”
赵瑞狠狠掐灭了烟头，眼神重新变得凶狠，“就按你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