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西郊,追光工作室。
第11集《安魂曲》的拍摄如火如荼。
这一集是《迪迦》开播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深入探讨“人性之恶”与“科学伦理”的篇章。
选角成了最大的难题。
真田良介,这个角色太复杂了。
他英俊、优秀、温文尔雅,但内心却住着一个因过度自尊与执念而逐步崩塌的灵魂。
“南哥,你看这个怎么样?”
经过一次初选后,陈波领进来一个男生。
这男生叫陆鸣,是京海戏剧学院表演系的佼佼者,以刻画内心矛盾的角色见长。
顾南没有直接询问任何私人感受,而是递过去一页剧本。
“试试这段。真田良介在移植艾勃隆细胞后,第一次面对镜中自己的独白。”
陆鸣接过,沉默片刻。
再抬眼时,周身温润的气质陡然变得紧绷。
他转向侧面假设的镜子,手指微微蜷起,象在触碰看不见的玻璃。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清淅的裂痕:
“这就是……进化的代价吗?”
随即,他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弧度,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让瞳孔深处的痛苦与挣扎更加刺痛。
那不是简单的疯狂,而是一个骄傲者目睹自身逐步异化时,那种理性与欲望相互撕扯的颤栗。
表演戛然而止。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很好,”
顾南放下环抱的手臂,“那种清醒的自我毁灭感,抓得非常准。你是怎么找到这种状态的?”
虽然说,他相信陈波的眼光,不过,顾南也好奇这种有点个性的演员是如何进行演绎的。
陆鸣放松下来,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坦然的调侃:“顾导,不瞒您说,读大学那会儿,我也当过几年‘万年老二’。每次专业考核,总有一个家伙稳稳压我一头。那时候年轻,心里拧着一股劲,说不介意是假的,甚至有点钻牛角尖。”
他语气轻松,象在讲一个别人的趣事。
“后来有次排练,我硬是想演出他那种‘举重若轻’的感觉,结果把自己弄得一团糟。老师点醒我说,我演的不是人物,是自己的不甘心。”
“那时候,我才有点开窍——艺术这回事,终究不是竞技场。把别人的影子从自己身上剥掉,找到属于角色的那份独一无二的痛苦和执着,才是正途。现在回想,当初那股较劲,挺幼稚的,但也算……一笔学费吧。”
顾南点了点头。
演员的过往经历若能转化为理解角色的养分,而非沉溺于情绪本身,便是专业的体现。
陆鸣这番话,恰恰说明他懂得如何将个人体验提炼、抽象,再注入到虚构人物的骨骼之中。
“眼神里的层次感很好,”
顾南肯定道,“尤其那份‘自知其恶,却难自拔’的矛盾,正是真田良介悲剧的内核。”
“就是你了。”
顾南拍板。
演员无需永久困于某段阴影,只需懂得如何运用理解去承载另一个灵魂的重量。
那种“明知是毁灭却无法停下”的自觉与自毁,在陆鸣的演绎中,已有了精准而克制的轮廓。
……
周五,晚八点。
随着《迪迦》的热度如日中天,第11集《安魂曲》准时上线。
此时的b站弹幕,早已没有了最初的玩梗氛围。观众们已经习惯了顾南的叙事风格——在奥特曼的外衣下,包裹着成人世界的残酷童话。
故事开始于海边。
一直以来作为“搞笑担当”和“科学解说”的堀井队员,遇到了他曾经的大学同学——真田良介。
良介是个完美的人。
他是宇宙开发中心的首席研究员,长得帅,身材好,还是个运动健将。
【哇,这颜值!这一集是偶象剧吗?】
【堀井这胖子居然有这么帅的同学?这对比太惨烈了吧!】
然而,镜头一转。
在健身房里,良介正在进行着近乎人类极限的训练。
他推举着几百公斤的杠铃,面部表情狰狞而痛苦。他的胸口,隐隐闪铄着诡异的电流光芒。
“我要赢……我必须是第一……”
他的低语声在空旷的健身房里回荡,听得观众头皮发麻。
剧情推进,危机显露。
因为电力能源中心的异常,胜利队开始调查。而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完美的真田良介。
“艾勃隆细胞。”
堀井看着数据报告,脸色惨白,“那是还没有经过临床试验的宇宙细胞,虽然能让人获得巨大的力量,但副作用是……它会吞噬宿主的心智,并且需要源源不断的电力来维持生命。”
“良介他……把这个移植到了自己身上?”
这一刻,堀井不再是那个只会插科打诨的胖子。
陈波在这里贡献了影帝级的演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痛心,以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而真田良介则是怒吼:
“我一定要拿第一,永远要拿到第一!所以,我移植了艾勃隆细胞!”
堀井很心痛。
“请拜托你不要这么硬撑了!良介!”
“不!如果我不是第一名的话,就没有人,就永远没有人会爱我!”
这个时候,沙耶香为了开导,跑了过来。
“不!良介!你错了!”
“就象堀井,腿这么短,人又那么胖,还老是爱讲一些无聊的笑话……可是即使他有这么多缺点,但是大家还都是很爱他的啊!”
“不!你们不懂!”
“我从小到大就是这么被要求的,一定要拿第一名不可!你们两个又怎么会了解我呢!”
【堀井:啊这,我还在这呢。】
【良介那句:“如果不是第一名的话,就没有人会爱我”真的让人很窒息。】
【从小的学习环境太过于压抑,如果没有第一,很有可能会遭受到打骂,你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造就了他这种极端的性格吧】
……
怪兽出现了。
那是良介因为电力断供,导致体内艾勃隆细胞暴走而变成的模样——艾勃隆。
它长相丑陋,浑身布满了类似电缆的肌肉纹理,痛苦地嘶吼着,疯狂地破坏着发电厂,贪婪地吸食着电力。
【那个怪兽……是良介?】
【天呐,那么帅的一个人,变成了这么丑陋的怪物。】
【这就是代价吗?】
迪迦登场。
但这场战斗,注定是悲伤的。
迪迦并没有急着进攻。
大古似乎也感受到了怪兽体内的那个悲伤的灵魂。
艾勃隆疯狂地攻击迪迦,每一击都带着强大的电流。
它不需要战术,它只是在发泄,发泄那种永远无法填满的痛苦。
这时候,地面上的堀井冲了出去。
他拿着枪,却怎么也扣不下扳机。
“良介!住手啊!”
堀井在这个狂风暴雨的夜晚,冲着那个巨大的怪物嘶吼:
“为什么非要争那个第一不可呢?”
“就算不是第一,就算是个普通人,难道就不值得被爱了吗?”
“我们是朋友啊!”
这段台词,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屏幕前无数观众的心防。
在这个内卷到极致的时代,谁没有被要求过“你要考第一”、“你要比别人强”、“你要有出息”?
良介就是那个被“优秀”绑架的孩子。
屏幕上,怪兽的动作停滞了。
它低头看着那个渺小的人类朋友。
那双原本充满暴虐的眼睛里,竟然流下了一滴巨大的眼泪。
然而,艾勃隆细胞的副作用已经不可逆转。
过度的电力吸取,让良介的身体达到了崩溃的边缘。
“恰!”
迪迦看出了端倪。
他没有使用哉佩利敖光线,而是切换了强力型,小心翼翼地控制住怪兽,试图阻止它的自爆。
但一切都晚了。
光芒散去。
怪兽消失了,海滩上只剩下变回人形、奄奄一息的良介。
他躺在堀井的怀里,看着满天的星斗。
“堀井……”
良介的声音微弱,“那家伙(艾勃隆细胞)……在嘲笑我……说我为了这种无聊的自尊……把自己变成了怪物……”
“但我……只是想让大家……都看着我啊……”
他的手无力地垂下。
海浪拍打着沙滩,带走了这个为了“完美”而燃尽的生命。
堀井只能感慨。
“其实每个人的心中都有阴暗的角落,但是你却把自己阴暗的角落打开了。”
堀井缓缓走到了真田良介的尸体前。
“请你好好的安息吧,再也不要和别人竞争了。”
片尾曲响起。
这首《brave love, tiga》此刻听起来,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
b站评论区,再一次成为了大型“破防”现场。
并没有太多关于战斗力的讨论,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良介”这个悲剧人物身上。
“看哭了。良介不就是我们吗?从小被父母教育‘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考了99分还要被问为什么丢了那一分。我们拼命想成为别人眼里的‘第一’,最后却弄丢了自己。”
“这一集太深刻了。艾勃隆细胞其实就是‘欲望’和‘焦虑’的隐喻。它能给你短暂的强大,让你在人前光鲜亮丽,但代价是透支你的生命和灵魂。良介不是死于怪兽,他是死于那个名为‘必须优秀’的社会诅咒。”
“除了社会议题,这集对科学伦理的探讨也很到位。艾勃隆细胞这种未经测试的技术,良介为了私欲强行使用,这就是科学的双刃剑。没有伦理约束的科技,只会制造怪物。”
……
京海西郊,追光工作室。
“南哥,数据还在涨。”
陈波擦了擦眼角的泪。
哪怕是他自己演的,哪怕剧情他烂熟于心,看成片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难受。
“而且,好多观众都在心疼堀井。说这一集让堀井这个角色彻底立住了。”
“堀井是天才,但他最可贵的地方,在于他拥有比智商更高的‘情商’和‘共情力’。”
顾南看着屏幕,缓缓说道,“良介是他的镜子。一个选择了拥抱朋友,一个选择了拥抱力量。”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在第11集《安魂曲》的后面,他重重地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了遥远的未来。
“艾勃隆细胞。”
顾南在旁边写下了这五个字,眼神变得深邃。
“这可不是一个一次性的设置。”
在前世的原版《迪迦》中,艾勃隆细胞是一个贯穿中后期的重要伏笔。它不仅在这一集制造了悲剧,在后来,它还会衍生出其他怪物(如梅塔莫尔加)。
顾南的笔尖顿了顿。
他想起了原版第47集《告别黑暗》。
那是良介的救赎。
在这个并行世界,顾南决定要把那个彩蛋埋得更深,更感人。
“良介的灵魂并没有消失。”
顾南轻声自语,“终有一天,当艾勃隆细胞再次作恶,当堀井再次面临危机的时候,那个曾经迷失的朋友,会从黑暗中回来,做最后一次正确的选择。”
“那将是一场跨越生死的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