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问,需要通知巴克指挥官抓人吗?”阿尔法神甫问道。
“抓人?”罗维像看傻子一样,看了神甫一眼。
“我们只是一个粮仓的管理者,有什么权限去巢都抓人?”
“再说,我们没有证据。仅凭一点气味,贵族法庭会把我们当做疯子,然后以‘诽谤罪’把我们做成机仆。”
“那怎么办?”
“我们不需要抓人。我们只需要把‘帐目’提交上去。”
罗维走出审讯室,来到了隔壁的监控室。
他打开了自己的专属通信终端。
总督艾丽西亚给他的黑色指环。
他开始撰写报告。
他没有用充满感叹号的惊悚语气,去描述异形入侵。
作为一名书记官,他知道什么样的报告,最能引起管理者的重视。
同时也最能保护自己。
他用专业、冷静、有些枯燥的官僚口吻,写下了一份名为:
《关于第七粮仓人力资源遭受未知生物污染的风险评估及溯源分析》的报告。
在报告中。
他将这种恐怖的泰伦先锋基因窃取者,轻描淡写的描述为“会导致劳动力效能下降,同时具有极高隐蔽性的生物病毒”。
之所以这么做,倒并非因为总督艾丽西亚无知。
虽然她确实可能不如罗维了解得深。
而是为了规避风险。
“基因窃取者”和“泰伦虫族”是非常敏感的词汇。
如果罗维直接在报告里写“发现基因窃取者教派渗透”:
这属于一级异形入侵警报。
按照帝国律法。
这种消息一旦走漏,很可能会引来审判庭或是阿斯塔特修会。
他们的处理方式,通常不是“抓内鬼”,而是“灭绝令”:
可能直接把星球炸了。
也可能清洗掉所有疑似感染的人口,包括罗维自己。
而如果写成“生物病毒、人力资源污染”。
这就变成了一个“内部行政事故”,一个“局部卫生防疫问题”。
这属于总督的管辖范畴。
总督可以自己动手清洗,不需要上报泰拉。
也不需要引来那些不可控的外部势力。
罗维在报告中,详细列出了以下信息:
四代混血种的生理特征;
信息素波段;
还有特殊的“贵族熏香”线索。
他没有指名道姓说是谁,也没有去猜测。
他只是“客观”地指出了这种污染源,可能存在的层级。
然后建议总督府,进行一次“内部卫生大扫除”。
报告写完以后,点击,发送。
数据流通过加密频道,瞬间跨越了数百公里的距离,直达高耸入云的总督尖塔。
做完这一切,罗维长出了一口气。
他重新回到审讯室。
阿尔法神甫正在发愁。
“顾问,这几个样本怎么处理?烧掉吗?虽然作为燃料有点可惜,但留着也是隐患。”
罗维扫视着这几名混血种。
在他的眼中,这些怪物与其说是敌人,不如说是资源。
虽然是高风险资源,可是只要管控得当,依然能产生价值。
“阿尔法。”罗维沉声道,“你不是对‘暴食之墙’的原理很着迷吗?”
神甫的电子眼亮了一下,答道:
“是的。瘟疫的腐烂之力与虫族的进化之力,在微观层面,达成了一种恐怖的动态平衡。是亵读的,但也是……美丽的。”
“理论需要实践来验证。”罗维指了指这些混血种,“这里有现成的‘虫族’素材。而外面,有的是瘟疫的病毒。”
“你想让我……”神甫的机械触手颤斗了一下。
“我想让你研究出一种‘中和剂’,也可以说是一种武器吧。如果我们能掌握这种平衡,也许我们就能制造出一种既能抵抗瘟疫,又能抵抗虫族同化的装甲。”
“这……这可是双重异端!”神甫的声音虽然在颤斗。
然而罗维听得出来,那是因为兴奋。
“为了帝皇,为了生存!”罗维熟练地搬出了这套万能的说辞,“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中的一点点‘变通’,万机之神会原谅我们的。”
说完,罗维走到了那位四代种面前。
对方已经不能说话,不过眼神充满了仇恨。
罗维蹲下身,用一种温和得近乎残忍的语气说道:
“你的神抛弃了你。你看,你在这里受苦,而那个潜伏在上层的‘族长’,却没有派任何人来救你。”
四代种的目光黯淡无光。
“但是,我给你一个机会。”罗维指了指旁边充满各种仪器的实验室,“配合神甫的研究。如果你能活下来,如果你能证明你的基因,比瘟疫更强大……”
罗维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也许,我会让你见你的妻子最后一面。当然,是在玻璃墙的这边。”
这是谎言。
一旦进入实验室,这个家伙就不可能再作为“人”走出来了。
他最后的归宿。
只能是一堆数据。
一团在培养皿里蠕动的肉块。
但对于溺水的人来说,哪怕是一根稻草,也是希望。
四代种的眼神动摇了。
原本紧绷的肌肉松弛了下来。
一种认命的颓废。
“带走吧。”罗维站起身,拍了拍手,象是在拍掉手上的灰尘。
几名全副武装的机仆走上前来,把这些混血种拖向了实验室深处。
审讯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排气扇在嗡嗡作响,努力抽走空气中令人不安的血腥味。
罗维看了一眼手上的黑色指环。
震动。
只有短短的一行字,来自艾丽西亚总督的私人频道:
【做得好。清理工作已开始。你需要什么奖励?”】
罗维微微一笑。
这位美丽的总督阁下智慧过人。
她没有问细节,没有质疑。
没有在那份报告上多做停留。
她直接开始了行动,并且给予了回报。
这说明,总督府内部,恐怕早就已经有怀疑对象了。
罗维的报告,只是给了她一个动手的借口和切入点。
罗维思考了片刻,输入了回复。
他没有要钱。
没有要更高的职位。
也没有要那些华而不实的勋章。
他回复道:
【我需要一批工业级的高温焚化炉,最好是用于处理化工剧毒废料的型号。以及……第九粮仓的详细地下结构图。】
……
第二天,罗维处理完粮仓繁杂的公务,时间已经是夜晚。
他再次来到了前区生活区。
手里提着三个沉甸甸的军用帆布袋。
老约翰佝偻着背跟在身后,手里举着一盏昏黄的防风提灯。
“顾问大人,她们……还在里面哭。”老约翰压低声音道。
昨晚针对异形的围捕,尽管迅速而精准。
然而对于普通人来说,近距离接触怪物的视觉冲击力,足以击碎理智。
罗维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生锈的铰链响了起来。
房间里很暗。
只有角落里的一盏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三位战士的遗孀,瑟缩在行军床的角落里。
她们身上披着单薄的睡衣,眼神涣散。
身体因为电击的馀波和惊恐,仍然在轻轻地颤斗。
见到罗维进来,年纪最小的遗孀,本能地向后缩了缩,喉咙里发出了压抑的呜咽。
罗维并没有象慈善家似的嘘寒问暖。
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多馀的同情。
他走到唯一的桌子前,将手里的三个帆布袋重重地放下。
“砰。”
沉闷的声响,让三个女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集中了过来。
“哭泣是弱者的特权,但在这个世道,它没有任何价值。”
罗维说完,解开帆布袋的系绳,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倒在桌面上。
三套崭新的深灰色制服,叠得整整齐齐。
后勤部正式职员的着装。
布料厚实,耐磨、保暖。
此外,还有三串拴着铜牌的钥匙。
映射着第七粮仓内核生活区的单人宿舍。
拥有独立卫生间,24小时热水供应。
此外,还有三张印着金色双头鹰徽记的磁卡。
罗维亲自申请的“一级物资配给卡”。
意味着她们每天可以去军官食堂,领取两块压缩饼干,和无限量的清洁饮用水。
在丰饶二号,这三样东西加起来。
价值超过了她们死去的丈夫一辈子的积蓄。
甚至可以说,这就是通往“天堂”的门票。
三个女人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着桌上的东西。
生存的本能,暂时压倒了对异形的恐惧。
“你们昨晚做得很好。诱饵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罗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现在,我有两份工作给你们选。”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拿上一笔抚恤金,大概够你们买两百斤尸体淀粉。然后离开这里,回到难民营去。”
“你们依然年轻,依然有生育能力。可以再分配一个丈夫,然后祈祷他能活得比上一个久一点,祈祷他不会在大半夜被行尸拖走,祈祷他不会为了半块面包,把你们卖给帮派。”
三个女人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她们刚从地狱爬出来,深知那是怎样的一种生活。
罗维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穿上这身制服,住进单人宿舍,每天吃饼干、喝纯净水。你们将归属于后勤部,直接受我指挥。”
“没人敢再骚扰你们,也没人敢再把你们当做发泄欲望的工具。”
年纪稍大的遗孀,颤斗着抬起头,有些激动地问道:“代价是什么?大人,您……不会白养我们。”
“聪明。”罗维赞许地点了点头,“代价是,你们要成为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