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神父沉默了许久,才收起了长辈式的伪装。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阴冷。
“您这是在向很多人宣战,顾问。不仅仅是铁锈帮。”
“我是在进行资产重组。”罗维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新的表格。
“不过,我是一个讲道理的人。既然您这么关心他们的灵魂,我可以给您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您可以去给那三个青年做‘临终祷告’,就在他们出发前。”
罗维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相信,他们一定有很多谶悔的话,想对您说。比如……铁锈帮这么多年来,积攒的秘密账户在哪里。”
“也许,他们还会告诉你,前区其他几个帮派头目的藏身处。”
西蒙神父微微一愣。
这是一笔交易。
罗维在暗示他:
既然人救不回来了,那就榨干他们最后的价值。
西蒙神父可以利用“祷告”的机会,名正言顺地从这三个即将赴死的人口中,套出帮派的秘密资金。
甚至以此为突破口,吞并其他帮派的利益。
作为交换,罗维要的是西蒙神父,不要阻止他处理这三个混混。
西蒙神父思考了几秒钟,然后笑了起来。
一种心照不宣的笑。
“您真是天生的牧羊人,顾问。”西蒙神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袍。
“您懂得如何把羊群赶到悬崖边,然后挑选最肥的那只推下去,还能让剩下的羊感恩戴德。”
“我接受您的提议。三只迷途的羔羊,确实需要最后的指引。”
神父向罗维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牧羊人吗……”罗维低声自语。
他并不喜欢这个称呼。
因为这是他对那位瘟疫巫师的称呼。
那个藏匿于黑暗深处的幕后黑手,将包括丰饶二号在内的整个哥特星区,化作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屠宰场。
在那个怪物的眼中,帝国忠贞的子民,不过是行走的有机温床,几百年间,腐化一批,帝国就会送来一批补充。
他吞噬血肉,吞噬绝望。
用无数生灵的哀嚎,去浇灌混沌的瘟疫花园。
第四粮仓与第九粮仓的沦陷,十几万劳工临死前的悲鸣,就是那位巫师的又一次得意杰作。
然而现实就是这么荒诞。
有时候罗维不得不适当扮演“牧羊人”的角色。
就比如今晚。
……
深夜,c3区。
这里原本是第七粮仓的一处废弃仓库。
现在被改造成了临时安置点。
用来接纳其他粮仓的难民。
哪怕通风系统在全力运转,也无法吹散这里浓稠的绝望。
在仓库的最角落。
有一个用几块破烂帆布和铁架,围起来的独立隔间。
这里住着三个女人。
三位刚刚失去丈夫的新兵遗孀。
罗维“微服私访”结束后,老约翰就带着几名卫兵,秘密地将她们带到了这里。
“这是顾问大人的命令。”老约翰当时是这么说的,“顾问大人有一个秘密任务交给你们。只要做好了,你们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她们没有选择的权利。
此刻,这三名年轻的女人,正挤在一张行军床上,瑟瑟发抖。
她们身穿单薄的亚麻睡衣。
在这种混杂着无数陌生男人的环境里,格外显眼,也格外诱人。
“我们会死吗?”年纪最小的那个女人,哭腔问道。
她紧紧抓着脖子上一个金属项圈。
老约翰发给她们的,说是“护身符”。
“别说话。”年纪稍大一点的女人,捂住了她的嘴,眼睛惊恐,观察着随风飘动的帆布帘子,“顾问大人说,我们只需要待在这里,什么都别做……”
什么都别做。
这就是任务的内容。
在充满了饥饿、混乱,没有任何法律约束的难民营里。
把三个年轻、漂亮、失去了丈夫保护的寡妇,像鲜肉一样摆在盘子里。
这不难猜是在钓鱼。
但钓的是什么,她们不知道。
而此时此刻,监控室里。
罗维站在一排闪铄的屏幕前,双手背在身后。
巴克站在他左侧,手里握着爆弹枪。
阿尔法神甫站在右侧,几根机械触手,连接着控制台。
电子眼正在飞速闪铄,分析着从现场传回来的各种数据。
“心率140,皮质醇水平很高。”
阿尔法神甫冰冷地汇报着遗孀们的生理指标。
“她们处于极度恐惧中。这种恐惧,会导致费洛蒙分泌异常,对于某些捕食者来说,这就象是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
“顾问,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巴克忍不住问道。
作为一个老兵,他并不介意杀戮。
但利用自己手下士兵的遗孀做诱饵。
这触及到了他的道德底线,虽然他的道德所剩无几。
“我们别无选择,巴克。”
罗维的视线,锁定在c3区的监控画面上。
“凯斯服务器的数据分析显示,第四粮仓的难民潮里,混入了一些‘脏东西’。如果不把它们找出来,整个第七粮仓,都会变成孵化场。”
“可是……”
“没有可是。”罗维冷漠道,“同情心在这个时候是毒药。如果你想救更多的人,就得学会把少数人,放在天平的另一端。”
就在谈话之际。
凯斯服务器发出了警报声。
“检测到异常生物信号。目标正在接近隔离区。”
屏幕上,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穿过了拥挤的人群。
是一个穿着宽大斗篷的男人。
看起来和周围的难民没什么两样。
同样肮脏,同样佝偻。
但他移动的方式很奇怪。
他在人群中穿梭时,身体仿佛没有骨头一样,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滑行。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也没有惊动睡在过道上的流浪汉。
动作不象是一个人类。
更象是一只直立行走的节肢动物。
“来了。”
罗维目光一凝。
黑影停在了遗孀们的隔间外。
他并没有急着进去。
而是象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在帘子外徘徊了一圈。
监控画面拉近。
尽管光线昏暗,仍然能看到“男人”的兜帽下,正在进行着令人作呕的蠕动。
他的喉结在剧烈上下滚动。
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他的喉咙里钻出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巴克倒吸了一口凉气。
“基因窃取者。”罗维冷冷地吐出了这个名字,“也可以说是混血种。第三代,也许是第四代。它们外表象人,但是基因里刻着泰伦虫族的本能。”
“它们需要繁殖。”阿尔法神甫补充道,“它们会将自己的基因,注入宿主体内。对于它们来说,这三个无人保护,处于悲痛期、防御心理薄弱,又处于排卵期的年轻人类女性,是最完美的宿主。”
屏幕上,黑影行动了。
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轻轻掀开了帆布帘子。
他的手指修长得过分,指甲呈现出病态的紫黑色,是几丁质甲壳的痕迹。
三个女人发出了压抑的尖叫声,缩成了一团。
“男人”抬起头,兜帽滑落。
露出一张看起来还算正常的人类脸庞。
只是皮肤白得象死人,没有眉毛。
眼神中的光芒,狂热而又空洞。
“嘘……”
他把手指竖在嘴唇边,发出了嘶嘶的声音。
“不要怕……神皇派我来……赐予你们……新生……”
他一步步逼近床边。
年纪最小的女人,已经吓得失禁了,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男人俯下身,张开了嘴。
但他不是为了说话。
从他的口腔深处,伸出一根暗红色的管状器官,看起来很湿滑。
产卵器。
这根管子在空气中颤动着,顶端分泌着粘稠的液体。
如同一根查找血管的针头,对准了女孩满是泪水的脸庞。
这就是“基因窃取者之吻”。
一旦这根管子刺入皮肤,它注入的不仅仅是致命的胚胎,还有一种神经毒素,能重写大脑的认知。
受害者会忘记这段恐怖的经历。
会疯狂地爱上眼前的怪物。
会把肚子里孕育的异形,当做神圣的恩赐。
直到怪物破体而出的那一刻。
这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亵读。
“动手!”
监控室里,罗维当机立断。
他按下了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
“滋!”
c3区的角落里,突然爆发出耀眼的蓝白色电光。
那是高压电弧,撕裂空气的爆鸣。
电流的源头,正是三个女人脖子上戴着的“护身符”:其实是一个定向释放高压电击的项圈。
同时也是一个信号发射器。
激活了埋藏在帆布隔间地下的隐蔽电网。
“嘶,啊!”
正准备进行“神圣之吻”的混种,发出了一声非人的凄厉尖啸。
高压电流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
原本伪装成人类皮肤的表层组织,在电流的冲击下迅速焦黑、崩裂。
就象是一件不合身的衣服被撑破,露出了下面令人作呕的真实面目:
紫色的几丁质甲壳;
额外生长出来的畸形手臂;
还在疯狂抽搐的管状舌头。
他在电网上剧烈地弹跳着,象一条被扔进油锅的活鱼。
三个女人也被电流的馀波波及,尖叫着昏了过去。
“行动!”
巴克对着通信器怒吼。
早已埋伏在四周的防卫军士兵,踢开了伪装成杂物堆的掩体。
他们穿着厚重的防化服,手中拿着早已预热好的武器:火焰喷射器和电击捕捉网。
“为了帝皇,抓住这些异端!”
与此同时。
根据阿尔法神甫刚才锁定的信息素反应,防卫军士兵们冲进了难民群中。
将另外几个,试图趁乱逃跑的“同伙”按倒在地。
混乱、尖叫、火焰的咆哮声,瞬间充斥了整个c3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