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取完“凯斯”服务器的报告以后。
罗维抬起手,转动了无名指上的黑色指环。
通信接通了。
全息投影中,出现了侍卫长莉莉丝带着面具的脸。
她的背景音里,充斥着嘈杂的枪炮声和爆弹的轰鸣。
看来总督尖塔那边也不安宁。
罗维微微眯起眼睛。
背景音不象是纳垢行尸,特有的嘶吼与咀嚼声。
反而象是爆弹枪制式武器,互射的清脆炸响。
这意味着,艾丽西亚总督面对的麻烦,恐怕不仅仅是城外的瘟疫。
也许是趁乱发难的政敌。
也许是被腐化的叛军卫队。
又或者是某个一直觊觎总督之位的家族旁支,觉得今晚是个“改朝换代”的好时机。
在战锤宇宙。
权力的更迭从不是秘密,是无需言说的常态。
比起底层巢都缓慢蔓延、吞噬生命的瘟疫。
篡权与政变,更猝不及防、也更不留馀地。
昨日还端坐总督宝座的统治者,或许今夜便会沦为权力游戏的祭品。
而远在泰拉的帝国,对此向来漠然:
只要新的掌权者,仍向黄金王座俯首称臣,按时上缴足额的什一税。
帝皇的光芒,便会默许这场绞杀的赢家。
至于总督的冠冕,落在谁的头上。
对横跨百万世界的庞大帝国而言,不过是尘埃般无足轻重。
“我还以为你会发来求救信号,要么是一份遗书,罗维顾问。”莉莉丝有些惊讶道。
“让您失望了,侍卫长阁下。”
罗维将一份数据包发送了过去。
“这是第七粮仓的战后审计报告。我们击退了敌军,保住了内核资产。损耗很严重,不过防线保持完整。”
莉莉丝沉默了几秒,显然是在快速浏览那份报告。
当她看到“暴食之墙”和“亚空间热能杀伤”的数据时。
眼神微微一凝。
隔着全息投影,罗维都能感觉到锐利的审视。
“你用了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莉莉丝声音低沉下来。
“根据《帝国步兵手册》,这足以让你上火刑架。顾问,我很想知道,一个整天埋头于帐本的书记官,是从哪里学到这些‘知识’的?”
这是一个陷阱。
关于“混沌”的知识,是被严格管控的。
底层的书记官,不应该知道如何利用亚空间力量。
甚至不应该知道“纳垢”这个名字。
罗维没有慌张。
他早有心理准备。
在充满迷信和愚昧的宇宙里,知识的来源,往往就是最好的掩护。
“这是‘沼泽老人的馈赠’,侍卫长阁下。”
罗维使用了当地土着神话中的词汇。
眼神平静而虔诚。
“丰饶二号上的老农夫们都知道,沼泽深处的烂泥如果不烧掉,就会长出吃人的蘑菇。”
“但如果用高温去煮,烂泥就能变成最肥沃的肥料。”
“我只是把农夫们煮烂泥的土办法,用在了那些怪物身上。这是基于‘战时紧急状态的现场技术变通’。”
他故意表现出乡野式的狡黠与实用主义,来掩盖自己作为穿越者的知识储备。
莉莉丝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冷哼道:
“‘沼泽老人’……哼,你们这些本地人,总是喜欢给肮脏的东西,起一些奇怪的名字。”
她关掉了全息投影上的战术地图。
“不过,既然你提到了‘馈赠’,那你应该也知道,这颗星球上的烂泥,从来没有真正被烧干净过。”
“一百年前,这颗星球爆发过一次大瘟疫,死了一半人。帝国迅速送来了新的移民,填补了空缺。”
“五十年前,又是一场瘟疫,又是死人,又是新的移民……”
莉莉丝的语气,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
“黑暗势力……它们就象是精明的牧场主。它们知道,只要不一次性把羊群吃光,只要留下一部分种羊,帝国就会源源不断地送来新的羔羊。”
“这是一种畸形的共生。”
罗维心中一凛。
这验证了他的猜想。
纳垢的势力在这颗星球上,已经盘踞了太久。
可能已经渗透到了星球的生态循环之中。
帝国在这里的统治,某种意义上,是在为纳垢提供源源不断的“生物质燃料”。
“既然是共生,总得有人来打破这个循环。”
罗维不动声色地说道。
他停顿了一下,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第七粮仓现在是这片局域唯一的安全岛。我可以接收伤员,可以提供一部分经过‘特殊处理’的燃料。但我需要更多的资源。”
“你要什么?”
“枪管备件,高能电池。”
罗维加重语气。
“还需要一份由总督府签署的‘特种实验性武器实战测试’授权书。我不想等到援军来的时候,先被自己人当成异端烧死。”
莉莉丝目光一沉,手指轻轻敲击着剑柄。
“物资会尽快空投。”
随后。
一份电子文档的签署提示弹了出来。
比罗维预料的快很多。
“拿着这份授权书。”
“这不是为了宽恕你的亵读,而是为了申明总督府的‘管辖权’:你这把刀虽然脏,却是握在总督手里的。”
“机械教也许在乎技术是否纯洁,但瓦兰提乌斯家族,只在乎这颗星球到底谁说了算。”
“艾丽西亚总督,拥有神圣泰拉颁发的‘行商浪人’血统与特许状,在这颗星球上,总督说它是合法的实验,它就是合法的实验。”
通信切断前,莉莉丝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警告:
“别把刀弄断了,顾问。如果它断了,那它就只是一块沾满污秽的废铁,我们可不会回收废铁。”
罗维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通过利用本地神话掩盖知识来源,他初步躲过了莉莉丝的试探。
同时利用这次的功劳,换取了宝贵的政治背书。
然而就在这时,警报声再次响彻了整个粮仓。
不是代表敌袭的红色。
而是代表不可控混乱的黄色。
罗维起身,走到了望口。
外面的天际在线,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潮水。
那不是纳垢的军队。
那是人。
成千上万、衣衫褴缕、面黄肌瘦的人。
那是从第四、第九粮仓,以及周边废墟中逃出来的难民。
他们被战火驱赶着,象是一群惊慌失措的羊群,正疯狂地涌向这片唯一的“安全岛”。
数量至少有十万。
而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批追猎行尸。
正如莉莉丝侍卫长所说,这是一场为了“可持续收割”而进行的驱赶。
纳垢的牧羊人,正在把分散的羊群,赶到一个笼子里,等待下一次的宰杀。
这是一场灾难。
如果接收他们,粮仓的燃料,会在三天内耗尽。
另外,人群中肯定混杂着无数的病毒携带者。
如果不接收,这股绝望的人潮会冲击防线。
要么在墙外被屠杀。
产生的尸气和绝望情绪,会成为纳垢最好的祭品。
“顾问,他们冲过来了!”巴克的声音在颤斗,“要开火吗?没有伐木枪,我们还有步枪和火焰喷射器!”
罗维望着蠕动的人海,冷声道:
“不准开火。打开外围闸门,在第二道防线设置检查站。”
“让阿尔法神甫准备好扫描仪。所有进入的人,必须经过甄别。”
“身上有斑点的,直接驱逐,闹事的直接送去‘发酵’。”
“身体健康的,发给他们铲子和工兵镐。让他们去清理战场,去加固城墙。”
安排完一切,罗维转过身,不再看地狱般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