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克!”
罗维转过身,厉声喝道,“通知阿尔法神甫,立刻封锁行政楼周边的所有水源,包括雨水收集池!”
“啊?可是顾问,那些只是雨水……”
“执行命令!”
罗维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
“让所有防卫军,戴上防毒面具。没有我的许可,任何人不得摘下来,哪怕是吃饭也不行!”
他的直觉告诉他,真正的攻击已经开始了。
不是枪炮,不是毒药。
而是某种更隐蔽、更致命的东西。
就在他的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阵骚动。
罗维冲到窗边。
只见雨水收集池旁,一名正在打扫卫生的老机仆,扔掉了手里的扫帚,痛苦地捂住了喉咙。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灰败的颜色。
紧接着。
他的肚子,象是一个充气过度的气球,迅速鼓胀起来。
“砰!”
一声闷响。
老机仆的肚子炸开了。
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从他肚子里涌出来的,也不是内脏。
而是成千上万只……绿头苍蝇。
它们嗡嗡叫着,如同一团黑色的旋风,瞬间席卷了周围的人群。
顿时,尖叫声、哭喊声、警报声,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罗维注视着一切,手里的羽毛笔,被折断成了两截。
“来了。”
他低声喃喃道。
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面对必然命运时的冰冷决绝。
“全员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他按下了桌上的红色按钮,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粮仓。
“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
“为了帝皇,为了活下去……准备战斗!”
绿头苍蝇形成的黑色旋风,并未在第一时间扩散。
它们像拥有某种集体智慧般,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
振翅的声响,叠加在一起。
不再是令人心烦的嗡嗡声。
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呢喃。
仿佛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
这些声音钻进耳膜,带来的不仅仅是噪音,还有恶心感。
让人的胃部,不由自主地痉孪。
紧接着,它们散开了。
没有无序的逃窜,而是有目的的“播种”。
它们冲向了最近的人群。
那群刚刚还在排队领汤,此刻正因为惊恐,而张大嘴巴尖叫的劳工。
苍蝇钻进他们的鼻孔、耳朵,直接撞进惊恐张开的嘴里。
“封闭门窗,激活正压通风系统!”
罗维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炸响。
“所有防卫军,自由射击!”
“目标不是苍蝇,是被寄生的人!”
“不要让他们靠近防线!”
广场上,一名年轻的劳工,捂着喉咙跪倒地。
他的皮肤下,有无数小虫在蠕动。
原本干瘦的身体,迅速充气、肿胀。
他抬起头,原本惊恐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痴呆般的幸福感。
“嘿……嘿嘿……”
他发出了诡异的傻笑,嘴角流出黄绿色的脓液。
“砰!”
一发大口径爆弹,精准轰碎了他的上半身。
巴克站在二楼的露台上。
手里的爆弹枪枪口,冒着青烟。
这位独眼龙指挥官,没有丝毫尤豫。
他的义眼疯狂地转动着,锁定着每一个出现变异征兆的目标。
“别发愣,开火!”
巴克冲着楼下,吓傻了的士兵们咆哮道。
“那是瘟疫之主的行尸!不想变成烂肉,就给老子扣扳机!”
被长官的吼声唤醒,防卫军们这才扣动了重型伐木枪。
“突突突突。”
沉闷而有节奏的枪声,撕裂了空气。
罗维花费整整一夜时间,进行的“机魂安抚”,展现出了价值。
这些老旧的杀人机器,没有卡壳,没有炸膛。
它们喷吐着半米长的火舌,将密集的金属风暴,倾泻进人群。
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也是必要的清创手术。
那些刚刚发生变异,行动还很迟缓的行尸,在重机枪的扫射下,像麦子一样倒下。
大口径子弹,轻易地撕碎了它们肿胀的肢体。
将还没来得及孵化的虫卵和脓液,炸成一团团恶臭的血雾。
罗维站在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神情有几分凝重。
他看着那些倒下的身影——
就在十分钟前。
他们还在感谢那碗热腾腾的绿汤。
“顾问阁下。”阿尔法神甫困惑说道,“数据模型出现了偏差。”
“按照常规的腐化速度,这些宿主应该在接触后三十秒内,彻底丧失行动能力,并转化为传染源。”
“但是……”
神甫伸出一根机械触手。
指着下方几个中弹倒地,却仍然在顽强爬行的变异者。
“他们的肉体强度,比预想的要高;转化过程似乎受到了某种……抵抗。”
罗维眯起了眼睛。
他也注意到了。
那些被苍蝇钻入体内的劳工,虽说身体在发生变异。
然而在最初的几十秒里,许多人竟然还能保持一丝清醒。
甚至有人试图用手,去抠挖喉咙里的异物。
这不合理。
对于长期营养不良,免疫系统几乎崩溃的底层民众来说。
瘟疫病毒,应该是秒杀。
除非……
“是绿汤。”
罗维很快想到了答案。
“绿汤含有高蛋白,高热量,还有微量的抗生素。”
“尽管他们只吃了一顿,这顿‘饱饭’却激活了体内早已休眠的免疫机能。”
“哪怕是回光返照,这也给了他们反应的时间。”
此刻,罗维不禁有些许动容。
这就是凡人的力量。
即便卑微如蝼蚁,只要给一点点养分。
也会在毁灭面前,挣扎出一秒的生机。
事实上,“丰饶二号”这颗农业星球,并非那种田园牧歌式的金色粮仓。
而是一座由血肉与钢铁,铸就的巨大磨盘。
地平在线,耸立着宛如恶性肿瘤般,庞大的巢都尖塔。
它们喷吐着遮天蔽日的毒烟,将天空染成病态的灰黄。
而在巢都的阴影之下。
则是无边无际的农场和真菌培育室。
它们像血管一样,插在星球贫瘠的地壳上,日夜不停地抽取着养分。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被强制耕种。
每一滴水,都被循环过滤了无数次。
收获的粮食,堆满了高耸入云的什一税仓库。
足够填满星区舰队的胃囊。
甚至远送至神圣泰拉的餐桌。
然而这些终日劳作在巢都底层,在剧毒废水中培育作物的劳工,却连一颗属于自己的谷粒,都得不到。
对于他们而言,那是神皇的供奉,是贵族的私产。
凡人不可染指。
他们只能蜷缩在丰收的阴影里。
去啃食回收的尸淀粉、过滤的工业残渣,还有绿汤。
明明身处粮仓,却饿殍遍野。
这就是宏伟、神圣的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