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秒还炽热的阳光，下一秒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衰弱下去，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儘管令人汗流浹背的余温犹在，可当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劲风颳过，程飞感受到一种离奇的凉意。
“搞什么？”少年抬头观察，发现天空变得和夜晚没有任何区別了，可以看到闪烁的群星，刚才明晃晃高悬在正中的太阳不知所踪，就像有人关掉了开关，不管怎么找都看不见了。
有那么一瞬间，程飞怀疑这个世界根本就是雪崩出於某种目的虚擬出来的，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是完全不同的技术路线。
正当少年考虑拿出【高级露营套装】里的手电时，前方的城镇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比一般的火光更微弱，犹如熔炉余烬般的黯淡红光让建筑笼罩在浓郁狭长的阴影中，气氛光怪陆离。
少年借著这股微弱的光源继续前进，很快进入了建筑以灰白色为主调，充满异域风情的城镇。
他注意到当地人大量用一种特殊的浆果作为光源，这种名为余烬果的浆果在迴廊也有，捏一捏就会发出持久的红色萤光，专门生长在光线阴暗的地方。
“人都去哪了？”程飞站在街道上，双手叉腰咂吧了下嘴。
明明到处都是活动痕跡，好像前一刻居民还在正常生活，天黑后就消失不见了。
正当少年思考这点时，隱约的呼喊声传进了他的耳朵。
“烧死他！”
“胡言乱语的异乡人！”
“都是他害的！”
少年循著喊声来到一处广场，看到在眾人包围下，一个打扮和他差不多的男人被捆在柴堆上。
“这个世界是虚擬的，一切都是电脑程式，所以太阳当然是管理员想关就关了，你们这些ai，听得懂吗？太阳不是什么巨人，更不会打盹！”男人对周围喷吐唾沫星子，毫不畏惧。
“闭嘴，就是你惹恼了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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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的嘴堵住！”
当地人挥动著拳头大喊。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要不是我没有装备，隨便就可以把你们全杀了，听到没有，放开————唔唔唔！”男人，或者说玩家的威胁才说到一半，嘴里就被强行塞进了一团乾草。
隨后，当地人点燃了他脚下的柴堆。
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中，男人很快飘散出令人不安的味道。
程飞看得打了个冷颤，虽然以他的速度当地人大概抓不住他，但这么看来在这个世界还是老实点比较好。
没过多久，男人被烧成了一团焦黑，彻底不动了，綑扎的草绳也被烧断了，於是那团东西掉在余烬中，发出扑通一声。
围观的居民逐渐散去。
程飞左右看了看，若无其事跟上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我想问个问题。”
妇人看了看他的脸，忍不住遮住嘴微笑点头，“问吧，年轻的外乡人。”
“现在算是极夜吗？”少年看了看漆黑的天幕。
“也许是，也许不是。”妇人盯著他的脸。
“也许不是？也就是说短时间內太阳还可能再出现？”程飞想了想。
“当然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妇人反问。
“好吧，那如果是极夜的话，多久才会结束？”程飞又说。
他决定先不去过多思考，儘量收集信息。
妇人摇头，“没人知道每次极夜的具体长度，短则十天半个月，长的话一两个月也有可能。”
“那极夜结束以后太阳就会正常运行了？持续多久？”
妇人继续摇头，“也没人知道，也许只有一天，也许很长时间。”
她说完看了看远处，“你还有什么要问的？我得走了。”
程飞连忙说，“最后一个问题，太阳只有一个还是三个？”
妇人忽然露出了有些不安的神情，“三个？怎么可能，两个太阳就已经够嚇人了！”
“所以出现过两个太阳？”少年狐疑。
这时，一个高大的男人快步走来，看到程飞又看向妇人，皱起了眉头，“他是谁？外乡人？”
“我得走了。”妇人最后看了少年一眼，回到男人身旁，推著他往回走，“亲爱的，他只是————”
当广场上的人全部散去，只剩下程飞站在原地，摩掌下巴陷入沉思，烧死那个玩家的余烬依然没有熄灭，微弱的火苗起伏摇曳。
不知过了多久，当少年也打算离开时，忽然，一缕霞光在地平线上出现，刺破黑暗照亮了大地。
太阳再度出现，並缓缓升起，和之前的炽热不同，这次太阳散发出的光辉柔和而朦朧，有种说不出的舒適感。
程飞站在原地观察了许久，没再遇到什么异常现象，好像先前那一切都是他的幻觉，这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黎明。
辉光镇的居民显然对这一切习以为常，继续进行著耕种和生活。
程飞回到迴廊，发现唐瑜在线，尝试著给她发消息。
“所以那个地方的太阳运行为什么没有规律？”
“对程总这种人来说，要破解双体世界的谜题应该轻而易举吧？”
“做不到，直接告诉我答案如何？”
“程总说笑了”
回復完这条，唐瑜下线了。
少年也只好退出了游戏。
看到头盔的系统时间，他才发觉已经夜深了，他为了在那个世界观察太阳了太多时间。
少年睁开眼，对上清冷少女纯粹如墨一眨不眨的眸子，她面无表情俯视著他，不知在想些什么，也不知持续了多久，及腰墨色长髮帷幕般垂落在他身上。
“小可爱，晚上好？”少年摘掉头盔，发现自己被沈曦骑在身下动弹不得，只好对她打了个招呼。
“程飞，你干什么去了？”少女双眸微眯盯著他，有种微妙的不爽。
“玩迴廊？”少年眨了眨眼。 “你根本就不在线。”少女冷声毫不犹豫。
“其实是出了点意外，唐瑜让我————”
“你和她在一起？”少女眼神一凝，按在他肩头的小手用力，周身散发出有如实质的寒气。
“这种我出轨的感觉是怎么回事？越来越夸张了小可爱，听我解释。”少年感觉额头有汗。
“那就快点解释。”沈曦不为所动，依然居高临下俯视他，神情像法官在审视犯人。
“是这么回事————”程飞斟酌言辞，把刚才发生的事简略交代了一遍。
“双体？”少女黛眉微皱，眼神闪烁了下，狐疑，“和三体有什么关係？”
“我也不知道，不出意外没关係。”少年一脸老实摇头。
沈曦盯著他沉默片刻，忽然从他身上起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沈老师，你去哪？”程飞看著她拉开连通隔壁的障子门。
“睡觉。”身姿纤细的少女头也不回。
“之前不是答应让我抱著睡？”少年小心翼翼。
少女回过头瞥了他一眼，一字一顿的语调没有波动，“要抱自己过来。”
话音落下，她消失在了障子门后面，好像真的只是过来检查一趟，现在又回去了。
程飞咂吧了下嘴，先把头盔收好，想了想，用手机搜索了一番，发现这个世界上真的不存在名叫三体和希灵帝国的小说。
这个地球虽然和他上辈子生活的很像，但有些东西並不一样，他当初在沈曦面前隨口瞎扯，完全没想到会有今天。
失策。
少年想了想，又搜索系统流小说，发现同样没有结果。
怪不得沈曦死活都猜不到系统的存在，还以为是她从来不看网络小说的缘故————
做完这件事，程飞来到隔壁。
房间中央的榻榻米上铺著布团，其实也就是被褥，清冷少女躺在被子里，只露出姣好而冰冷的小脸，面无表情望著可以看到木质横樑的天板。
少年来到旁边，居高临下俯视她。
这让少女黛眉微皱，神情变得不爽，她昂起下巴，明明是躺在地上的一方还是有种居高临下俯视他的感觉，冷声命令，“大逆不道的垃圾，赶紧下来。”
“怎么又大逆不道了？”少年诧异，拉开被子坐在她旁边。
“僕人敢站在高处看主人本来就是大逆不道。”少女眯了眯眼睛。
少年和她对视片刻，无奈点头，“是，小人居然敢站在上面看女皇陛下，实在是忤逆。”
话音落下，程飞躺下来盖上被子。
“知道就好好反省，禁止再有这种行为。”沈曦翻了个身，移动到他上方，先是瞪了下他，这才缓缓趴下来，紧绷的身子变得柔软，像平时一样让两人的形体隔著睡衣贴合。
“小可爱的规矩还真是多。”少年以舒服的感觉嘆了口气，毫不客气把她抱住，搂住她弱不禁风的腰肢，让她紧密贴合。
少女倒吸了口凉气，颤抖了下好像想要逃离，但没有真的行动，她把脸埋在少年脖颈间，轻咬银牙，“齷齪下流的程飞鱼，永远都是稍微碰到就產生这种令人作呕的反应。”
“就算真的是，也是公主殿下太可爱的问题。”少年毫不心虚，把她抱得更紧了。
“垃圾！”少女以气不过的感觉锤了下他没被咬的那边肩膀，顿了顿，“所以交代清楚，双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让你去。”
“小可爱，我真的不知道，我还打算回来让你帮忙想想那个世界到底怎么回事？”少年很无奈。
少女嗤笑一声，“程飞鱼终於承认自己头脑不如我，坦率向我求助了？”
“也谈不上吧，只是人多力量大，而且我的小可爱又很聪明，两个人一起想的话当然效率比较高。”少年轻抚她的后脑。
“呵，嘴硬的程飞鱼。”少女不置可否。
“没记错的话这是我的台词吧，倒打一耙？”少年欲言又止。
“不好意思，倒打一耙是我的台词，所以程飞鱼才是倒打一耙。”少女冷笑不无鄙夷。
“你够了。”少年决定放弃和她爭论版权问题，轻抚她的后脑，“总之唐瑜让我破解双体世界的谜题，快开动你的小脑瓜吧，小可爱。”
“没有信息，不知道怎么破解。”少女埋著脸不动弹。
“我不是搜集了一点信息嘛？”
“先给我讲讲三体的故事。”
“都讲这两个无关了。”少年愣了下。
“我就是想听。”少女扭动了下，像在表达不满。
“可这是秘密。”少年变得僵硬。
“三体根本不是秘密。”少女毫不犹豫。
“难道是不是秘密也不归我说了算了？”少年摸不著头脑。
“程飞鱼之前以为这个世界存在三体，所以隨隨便便就讲了出来，三体人的母星有三颗恆星做无规律的三体运动，隨时可能吞噬他们的母星，这是程飞鱼的原话，既然都被我知道了还算什么秘密？不如老实交代清楚。”少女又扭动了下，瓮声瓮气。
“其实这个完全不重要，而且核心內容你都知道了，就没必要再废话了吧？”少年更僵硬了，“另外小可爱，我有没讲过让你別这样动，很危险的。”
“危险？”少女不屑冷笑，“敢对我出手就要交代全部秘密，垃圾。”
少年沉默一秒，心情复杂，“沈曦，你现在怎么坏成这样了？你还记得你以前有多矜持淑女吗？连我稍微挨近点都会生气的。”
“闭嘴，就算我不矜持不淑女也是被这条程飞鱼污染的结果，自作自受罢了。”少女更不高兴了，再度埋著脸扭动。
“小可爱，不管怎么说你这样也太过分了吧？麻烦负起责任来。”少年变得煎熬。
“现在就可以负起责任，前提是老实把三体的故事交代清楚。”少女固执搂著他的脖子，小脸埋得更深了。
“真的有必要这么执著吗？”少年望著天板，嘆了口气。
“闭嘴，双体世界的问题也和太阳有关，知道三体的情况说不定就可以推理出双体的真相，程飞鱼连这点都意识不到就服从命令。”少女锤了下他，语调不容置喙。
话音落下，少女起身钻出被子，去房间角落翻自己的行李。
少年刚想问她要做什么，就看到她拿著熟悉的道具回来，跪坐在自己旁边，居高临下的小脸以嫌恶至极的神情瞪了下他，又扭开头深吸了口气，视线飘忽了下，冷声强自镇定，“现在我负起责任，程飞鱼也老实交代，听懂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