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滕子京的旧刀(1 / 1)

从二皇子的“鸿门宴”(虽然是在街头凉亭)回来后,范府的气氛略显沉闷。

虽然范墨以雷霆手段逼退了谢必安,甚至在言语上压制了二皇子,但这无疑也意味着范家彻底走到了台前,成为了京都各方势力眼中的焦点——或者说是靶子。

夜深人静,西跨院的灯火依旧亮着。

院子里的磨刀石旁,传来一阵阵单调而沙哑的摩擦声。

“沙——沙——”

滕子京蹲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把陪伴了他多年的长刀,一下又一下地磨着。

这把刀已经很旧了。刀鞘是用最普通的黑木做的,早已磨损得看不出原色;刀柄上的缠绳被汗水浸透发黑,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铁锈味。刀刃上虽然被磨得雪亮,但仔细看去,上面布满了细小的缺口——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留下的印记。

就象滕子京这个人一样。

沧桑、坚韧,却满身伤痕。

“老滕,这么晚了还不睡?”

范闲手里提着两壶酒,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磨刀石旁边的台阶上。

“二少爷。”滕子京停下手中的动作,想要起身行礼。

“坐坐坐,别搞那些虚的。”范闲把一壶酒扔给他,“怎么?睡不着?是不是今天被那个谢必安吓着了?”

滕子京接过酒,苦笑一声,并没有喝,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旧刀。

“二少爷,我想……我该走了。”

滕子京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决绝。

范闲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走?去哪?回澹州?”

“不,是离开范府。”

滕子京抬起头,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满是愧疚,“我本就是个戴罪之身。当年假传军令刺杀朝廷命官(虽然是被骗的),这是死罪。鉴察院虽然暂时没抓我,但并不代表这事儿翻篇了。”

“而且,我最大的仇家是郭家。”

滕子京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前两天,大少爷废了郭保坤。郭家现在恨范家入骨。如果他们查出我这个当年的‘漏网之鱼’就在范闲少爷身边,一定会以此为借口,向范家发难。”

“我是个不祥之人。”

“我留在这里,只会给二少爷,给大少爷,给整个范府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滕子京站起身,对着范闲深深一鞠躬。

“这几日,承蒙二位少爷不弃,把我当人看。滕某感激不尽。但……缘分已尽,滕某告辞。”

说完,他将那壶未开封的酒放在地上,转身就要向院门外走去。

背影萧索,如同一匹即将独自走进风雪的孤狼。

“站住。”

范闲刚想冲上去拦人,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从厢房内传出。

房门打开。

范墨坐在轮椅上,出现在门口。他的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卷宗,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

“大少爷。”滕子京脚步一顿,转过身,不敢看范墨的眼睛。

“想走?”

范墨将手中的卷宗随手扔在磨刀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走了之后呢?继续当个通辑犯?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沟里,一辈子见不得光?”

“还是说,你想去找郭家拼命,用你这把破刀,去换郭攸之的一根头发?”

范墨的话虽然难听,但句句扎心。

滕子京浑身颤斗,却无法反驳。

“进来。”

范墨调转轮椅,回到了屋内,“有些东西,我想让你看看。看完之后,如果你还想走,我不拦你。”

滕子京尤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范闲。

范闲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吧。我哥从来不废话,他既然留你,肯定有他的道理。”

三人进了屋。

屋内烛火通明。

范墨指了指桌上的那份卷宗:“打开看看。”

滕子京走上前,有些迟疑地翻开了那份卷宗。卷宗的封面上印着一个诡异的鬼面图腾,正是“天网”的标志。

他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本。

【庆历二年,六月。京都西郊,滕家村惨案始末。】

【主谋:礼部尚书之子,郭保坤。】

【执行者:郭府护卫统领,张三。】

【掩盖者:刑部侍郎……】

滕子京的手开始剧烈颤斗。这是他心中永远的痛,是他家破人亡的根源。

当年,他路见不平,教训了一个强抢民女的恶霸。谁知那恶霸竟是郭家的远房亲戚。郭保坤为了给亲戚出气,竟然派人烧了滕子京的家,还勾结官府,给他扣上了一个“假传军令、意图谋反”的帽子,逼得他不得不亡命天涯,最后为了活命,才接下了刺杀范闲的任务。

“这……这是……”滕子京看着卷宗里那些详尽到令人发指的证据,连当年那个受贿官员收了多少银子、在哪个酒楼交易的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这是当年的真相。”

范墨淡淡道,“也是能让郭攸之倒台、能让你翻案的铁证。”

“有了这个,鉴察院就能名正言顺地重审旧案。你不再是通辑犯,而是受害者。”

滕子京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那是复仇的火焰,也是希望的火焰。

“大少爷……这……这些都是真的?”

“天网从不记录假消息。”范墨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只要你愿意,这份卷宗明天就会出现在陈萍萍的案头。郭家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只要这最后一根稻草压下去,郭保坤那个残废,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噗通!”

滕子京重重地跪在地上,眼框通红。

“多谢大少爷!多谢大少爷替我报仇雪恨!滕某……滕某万死难报!”

“先别急着死。”

范墨摆摆手,“报仇只是第一步。你刚才说要走,除了怕连累我们,还有一个原因吧?”

滕子京身子一僵,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痛苦。

“是……我……我想去找我的妻儿。”

“虽然我知道她们可能已经……已经不在了。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是找到她们的坟,给她们磕个头,我也就心安了。”

说到这里,这个铁打的汉子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他逃亡了两年,最牵挂的就是家里的妻儿。但在郭家的追杀下,她们孤儿寡母,生还的希望微乎其微。

范闲在一旁看着,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知道滕子京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哥,你是不是……”范闲看向范墨,眼中带着希冀。他知道,以大哥的手段,既然查了当年的案子,不可能不查滕子京的家人。

“啪。”

范墨没有说话,只是又扔出了一张信纸。

信纸上,画着一幅画。

画工有些稚嫩,用的是劣质的炭笔。画上是一个简陋的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下,一个妇人正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笑得很开心。

而在画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等爹爹回家。”

滕子京看到这幅画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颤斗着手,捧起那张信纸,死死地盯着画上的妇人和孩子。

那是他的妻子!那是他的儿子!

虽然画得很粗糙,但他一眼就能认出来!尤其是那个孩子眉心的红痣,那是他亲手点上去的!

“这……这是……”滕子京泣不成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她们没死。”

范墨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

“当年郭家放火的时候,你的妻子很聪明,带着孩子躲进了地窖。后来她们逃到了京都城外的柳林村,隐姓埋名,靠着给别人缝补衣服过日子。”

“虽然过得清苦,但很平安。”

“这是‘天网’的探子昨天刚画的。那个孩子,现在已经学会叫爹了。”

“啊——!!!”

滕子京终于崩溃了。他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是压抑了整整两年的痛苦、绝望、恐惧,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没死!

她们没死!

她们还在等他回家!

范闲也忍不住红了眼框,走过去拍着滕子京的背。

良久,滕子京终于止住了哭声。他抬起头,额头上磕出了一片青紫。

他看着范墨,眼神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杂质,只有绝对的、至死不渝的忠诚。

“大少爷。”

滕子京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象是发誓。

“您救了我的命,救了我的家。从今往后,滕子京这条命,就是范家的。”

“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死,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这是死效。

在这个时代,这是最高的誓言。

范墨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起来吧。”

“既然是你的人,那我自然要护着。你的妻儿,我已经让人接到了城西的一处宅子里,就在范府的产业下,很安全。明天你就可以去看她们。”

“多谢大少爷!多谢大少爷!”滕子京又磕了几个头,才颤巍巍地站起来。

“不过……”

范墨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滕子京腰间那把破旧的长刀上。

“既然要给我范家卖命,这把破刀,就扔了吧。”

滕子京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刀。这是他唯一的武器。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范墨轻轻拍了拍手。

房梁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随后,一个沉重的长条形黑匣子和一件看似普通的黑色马甲,出现在了桌子上。

“打开看看。”范墨示意。

滕子京走过去,打开了黑匣子。

一股森寒的冷气瞬间扑面而来。

匣子里,躺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或者说是短刀。

刀身并不长,约莫一尺左右,通体呈现出一种暗哑的灰色,没有丝毫反光。刀刃呈现出诡异的锯齿状,而在刀脊上,还有一道暗红色的血槽。

这是系统商城里的现代特种兵装备。采用的是也是这个世界从未有过的高强度钛合金,硬度是普通钢铁的十倍,且重量极轻。

“这……”

滕子京是个识货的行家。他拿起匕首,只觉得轻若无物。他试着轻轻挥动了一下。

嗤——!

空气仿佛被切开了一般,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裂帛声。

他随手拿起桌角的一块铜镇纸,并没有用内力,只是轻轻一划。

就象是切豆腐一样。

那块厚实的铜镇纸,直接被切成了两半!切口光滑如镜!

“好刀!绝世好刀!”

滕子京惊呼出声,爱不释手。对于一个武者来说,这把刀简直比绝世美女还要有吸引力。

“这把刀,削铁如泥,吹毛断发。就算是九品高手的护体真气,也能破开。”

范墨淡淡道,“送你了。以后用它,别给范家丢人。”

“是!”滕子京激动得手都在抖。

“还有这个。”

范墨指了指那件黑色的马甲。

滕子京拿起马甲,发现它非常轻薄,摸起来软绵绵的,象是某种丝绸,但又比丝绸坚韧得多。

“这是软猬甲?”范闲好奇地凑过来,“黄蓉同款?”

“算是吧。”范墨笑了笑。

“穿上它。”范墨对滕子京说道,“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普通的刀剑砍在上面,连个白印子都不会留下。就算是八品高手的全力一击,也能帮你卸掉七成力道。”

滕子京震惊了。

这哪里是装备?这简直就是多了一条命啊!

他立刻脱下外衣,将马甲穿在里面,感觉轻便透气,丝毫不影响行动。

“大少爷……”滕子京抚摸着身上的宝甲和手中的神刀,心中除了感激,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责任感。

大少爷给了他新生,给了他家人,又给了他神装。

这份恩情,唯有以命相报。

“滕子京。”

范墨看着全副武装的滕子京,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我给你这些,不是让你去眩耀的,也不是让你去逞英雄的。”

“我是要你活着。”

范墨指了指旁边的范闲。

“闲儿要去走一条很危险的路。你是他的护卫,是他的盾牌。”

“这京都想要他命的人很多。以后,可能会有八品,甚至九品的高手来杀他。”

“我给你这身装备,就是希望你在替我弟弟挡刀的时候……”

范墨顿了顿,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冷硬的温柔。

“别把自己玩死了。”

“你的妻儿还在等你回家吃饭。我也不想闲儿因为你的死而内疚一辈子。”

“听明白了吗?”

滕子京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眼神坚定如铁。

“听明白了!”

“大少爷放心!只要我不死,绝没人能伤二少爷一根毫毛!”

“若是遇到了我也挡不住的高手……”

滕子京握紧了手中的暗夜獠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我就用这把刀,咬下他一块肉来!哪怕是用我的命去填,也要给二少爷拖出一条生路!”

范闲听得眼框发热,走过去给了滕子京一拳。

“说什么死不死的!晦气!”

“咱们都要好好活着!一起吃香的喝辣的!”

“对!一起活着!”滕子京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就在这时。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象是有老鼠在偷吃东西。

“谁?!”

滕子京反应极快,手中的匕首瞬间反握,身形如电般冲向窗户。

“别动手!自己人!自己人!”

一个猥琐的声音急忙喊道。

窗户被推开。

王启年那一脸谄媚的笑容出现在众人面前。他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梨,一脸羡慕地看着滕子京身上的装备。

“嘿嘿,大少爷,二少爷,滕兄。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王启年虽然是鉴察院的人,但已经被范墨的金钱攻势彻底收买,现在基本上算是范府的编外人员。

“王启年?”范闲没好气地说道,“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听墙根?”

“哪能啊!下官是来送情报的!”

王启年钻进屋子,贼眉鼠眼地看了一圈,最后目光死死黏在滕子京那把匕首上,拔都拔不下来。

“啧啧啧,这刀……这甲……大少爷,您这也太偏心了吧?”王启年搓着手,一脸期待地看着范墨,“下官虽然武功不如滕兄,但这轻功和追踪术也是一绝啊!而且下官上有老下有小……”

“行了,别卖惨了。”

范墨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个活宝。

他随手扔过去一锭银子。

“这是给你的辛苦费。”

“至于装备……”范墨想了想,“等你什么时候立了大功,我送你一双‘追云靴’(加移动速度的),如何?”

“得嘞!大少爷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王启年接过银子,瞬间心满意足。

“说正事。”范墨收敛笑容,“什么情报?”

王启年正色道:“回大少爷。鉴察院一处刚收到消息,太子那边有动作了。好象是针对滕兄当年的案子,想要翻案……哦不,是想要坐实滕兄的罪名,以此来牵连范府。”

“太子?”

范墨冷笑一声。

“看来郭保坤断了腿,这位太子殿下坐不住了。”

“既然他们想玩法律……”

范墨指了指桌上的那份卷宗。

“王启年,这东西,你拿去。”

“明天一早,把它悄悄放在陈萍萍的桌子上。记住,要悄悄的,别让人发现是你放的。”

王启年看了一眼那份卷宗,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看范墨的神色,就知道这绝对是个大炸弹。

“明白!这业务我熟!”王启年嘿嘿一笑,将卷宗揣进怀里。

“好了,都散了吧。”

范墨挥了挥手。

“今晚是个好觉。但明天……”

范墨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京都的天,又要变了。”

滕子京抚摸着身上的宝甲,王启年揣着银子和卷宗,范闲眼中闪铄着对未来的期待。

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范墨已经完成了他在京都势力的第一次内核集成。

利刃已出鞘,铠甲已在身。

接下来,就是杀戮与权谋的盛宴了。

(第三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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