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跨院的主卧内,烛火虽然熄灭了,但月光通过窗棂洒进来,依旧能看清屋内两人的轮廓。
范闲坐在椅子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神书”,脸上的泪痕未干,但表情却从刚才的激动转变成了现在的……呆滞。
因为就在刚刚,他对面的这位大哥,做了一个违背庆国物理法则的动作。
只见范墨坐在轮椅上,右手随意的在虚空中一抓。
没有念咒语,没有结手印,甚至连真气波动都没有。
“波”的一声轻响。
一瓶还在冒着冷气、瓶壁上挂满了晶莹水珠的红罐饮料,凭空出现在了范墨的手中。
那熟悉的红色包装,那标志性的白色飘带字体,还有那即使在月光下也散发着诱人光泽的铝制拉环……
“可……可乐?!”
范闲蹭的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珠子差点瞪出眼框,“还是冰镇的?!”
“给。”
范墨随手一抛,红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范闲手忙脚乱地接住。
入手冰凉刺骨,那是久违的、现代工业文明特有的温度。他颤斗着手,抠住拉环,用力一拉。
“嗤——!”
伴随着那一阵令人魂牵梦绕的气体释放声,一股碳酸饮料特有的甜香瞬间弥漫在古色古香的房间里。
范闲迫不及待地仰起头,狠狠灌了一大口。
咕嘟!咕嘟!
“嗝——!”
一个响亮的碳酸嗝打了出来,范闲感觉一股激灵从天灵盖一直窜到了脚底板。
“爽!太爽了!”
范闲看着手里的空罐子,又看看一脸淡定的范墨,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重组,“哥,你这……这是哪来的?你随身带着冰箱吗?不对,这上面还有生产日期……2024年?!”
范闲惊恐地看着范墨:“哥,你该不会能随时穿回去吧?”
“想什么呢。”
范墨白了他一眼,“要是能回去,我早回去吹空调打游戏了,还在这儿跟一群古人玩心眼?”
“那这……”
“这是我的‘天赋’。”
范墨并没有完全透露系统的存在(毕竟系统界面只有他能看见,解释起来太麻烦,而且保持一点神秘感更有利于维持大哥的威严)。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虚空。
“你可以理解为……我也带了个‘挂’。一个随身空间,偶尔能变出点好东西。”
“空间异能?!”范闲羡慕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哥,你这挂也太硬了吧!我除了那个练得半死不活的霸道真气,啥也没有!这不公平!穿越大神偏心!”
“行了,别嚎了。”
范墨好笑地看着他,“我的不就是你的?除了可乐,我还给你准备了点别的。”
说着,范墨再次挥手。
这一次,桌子上凭空多出了几样东西。
范闲凑过去一看,眼睛越瞪越大。
第一样,是一个白色的小药瓶。上面写着几个简体字:【阿莫西林胶囊】。
“抗生素!”范闲一把抓过药瓶,如获至宝,“这可是救命的神药啊!在这个感冒都能死人的年代,这就是第二条命!”
“收好。”范墨淡淡道,“这东西不多,关键时刻能救急。以后若是受了外伤感染,或者是发炎发烧,吃这个比费介那些苦汤药管用。”
第二样,是一件黑色的背心。看起来很薄,但摸上去质感极其坚韧。
“这是……”范闲摸了摸,“防弹衣?”
“准确地说,是凯夫拉材质的防刺服。”范墨解释道,“挡挡刀剑还是没问题的。哪怕是八品高手的剑气,也能削弱个七八成。明天去诗会,穿在里面,保命。”
范闲感动得眼泪汪汪。这哪里是防刺服,这分明是大哥沉甸甸的爱啊!
然而,当范闲的目光落在第三样东西上时,他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那是一个黑色的、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
“枪?!”
范闲的声音都在颤斗。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冰冷的枪身。
格洛克17。
经典的半自动手枪。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这就是真理,这就是上帝的权杖!
“哥……你……你这是要造反吗?”范闲吞了口口水,艰难地把目光从枪上移开,看向范墨,“这玩意儿要是拿出去,大宗师也得跪吧?”
“造反?”
范墨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如果我想,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现在还没那个必要。”
范闲拿起枪,熟练地拉动套筒,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那种机械咬合的声音,让他体内的热血瞬间沸腾。
“太帅了……”范闲举起枪,眯起眼睛瞄准窗外,“有了这玩意儿,我还怕什么长公主?怕什么燕小乙?一枪在手,天下我有!”
“别高兴得太早。”
范墨一盆冷水泼了下来,“卸下弹夹看看。”
范闲一愣,按下弹夹释放钮。
弹夹滑落。
空的。
“哥?子弹呢?”范闲一脸懵逼。
“没给。”范墨理直气壮。
“啊?没子弹这就是个铁疙瘩啊!”范闲急了,“哥你不能这样,给个挂还给个阉割版的?”
“你现在的性子太急,太冲动。”
范墨看着范闲,眼神变得严肃起来,“若是现在给了你子弹,你明天去诗会,万一被人激怒,是不是就要拔枪杀人?一枪崩了郭保坤?或者崩了二皇子?”
范闲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好象还真有可能。
“这东西杀伤力太大,而且一旦暴露,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庆帝、神庙,都会盯上你。”
范墨语重心长地说道,“所以,枪给你,是为了让你有个念想,或者是当个威慑(毕竟没人认识)。至于子弹……等你什么时候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或者真到了生死关头,我再给你。”
范闲虽然有些遗撼,但也知道大哥说得对。在这个世界,热武器是绝对的禁忌。
“行吧。”范闲恋恋不舍地把空枪揣进怀里(哪怕没子弹,摸着也爽啊),“有防刺服和抗生素,我已经很满足了。”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范闲收好东西,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灼灼地盯着范墨的腿。
“哥,既然你有这么厉害的挂,连抗生素都能变出来……你的腿,真的治不好吗?”
这是范闲心中最大的痛。大哥对自己这么好,却只能终身坐在轮椅上,这让他很难受。
范墨闻言,微微一笑。
他没有说话。
只是双手撑住扶手,然后……
缓缓地,站了起来。
范闲的嘴巴张成了“o”型,足以塞进那个可乐罐。
“站……站起来了?!”
范墨不仅站起来了,还走了两步。他的步伐稳健有力,身姿挺拔如松,哪里有半点残废的样子?
此时的范墨,站在月光下,那种属于大宗师的完美身躯和气度,展露无遗。他比范闲还要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弟弟,眼中满是笑意。
“哥……你……你没残?”范闲感觉自己被骗了十年眼泪。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残了?”范墨摊了摊手,“都是你们自己脑补的。”
“可是……可是你坐了十年轮椅啊!而且昨天在书房,老头子不是让高达试探你了吗?还把你烫伤了!”范闲不解。
“那是演技。”
范墨走回轮椅旁,重新坐下,盖好毯子,瞬间又变回了那个病弱贵公子。
“至于为什么要坐轮椅……”
范墨舒服地靠在软垫上,叹了口气。
“第一,练功太猛。我的体质有点特殊,力量太强,容易失控。坐着,有助于封印力量,修身养性。”(其实是懒)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
范墨看着范闲,眼神变得深邃。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弱者,才会被人轻视。只有废人,才能让皇帝放心。”
“如果我站起来,表现得比你还优秀,比你还能打。你觉得,庆帝会怎么想?长公主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范家出了两条龙,威胁太大了。到时候,针对我们的暗杀和算计,会比现在多十倍。”
范闲沉默了。
他懂了。
大哥是在藏拙。
而且,是为了他藏拙。
如果大哥表现得太过耀眼,那么作为私生子的范闲,或许就会成为弃子。而现在,大哥用“残废”的表象,将所有的聚光灯都推到了范闲身上,自己则躲在暗处,默默地为他遮风挡雨。
“哥……”范闲眼圈又红了。
“行了,别总是这副哭哭啼啼的样子。”范墨嫌弃地扔给他一张纸巾,“我坐轮椅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有人推着走,多舒服啊。傻子才自己走路。”范墨理直气壮。
“……”范闲破涕为笑,“哥,你真是个懒鬼。”
“这叫懂生活。”
范墨整了整衣襟,神色变得正经起来。
“好了,挂也看了,底也交了。咱们来谈谈以后的分工。”
范闲立马坐直身体:“哥你说,我听着。”
范墨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明面上的事,归你。”
“你想做诗仙,就去抄诗;想做权臣,就去争内库;想做逍遥王爷,就去谈恋爱。总之,你要站在聚光灯下,让所有人都看到你,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范家的麒麟儿。”
“你要风光,要嚣张,要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都被你踩在脚下。”
范闲听得热血沸腾:“没问题!装逼打脸这种事,我最擅长了!”
范墨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暗地里的事,归我。”
“情报、刺杀、商业布局、以及……应对那些不讲规矩的大宗师。”
范墨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
“脏活累活,哥来干。杀人放火,哥来做。”
“你只需要负责在前面貌美如花……哦不,负责在前面光芒万丈就行。”
“哥……”范闲心中感动,但又有些担心,“这样你会不会太危险了?”
“危险?”
范墨轻篾一笑,手中再次出现了那把格洛克手枪(虽然没子弹,但气势要有)。
“在这个世界上,能让我觉得危险的人,还没出生呢。”
“如果有,那就给他一发‘真理’。”
范闲看着此刻的大哥,只觉得无比的安心和……崇拜。
这就是满级号带小号的感觉吗?
太爽了!
“好!”范闲重重地点头,“哥,咱们说定了!这一世,咱们兄弟俩,要把这庆国的天,翻过来看看!”
“恩,翻过来看看。”
范墨微笑着伸出拳头。
范闲也伸出拳头。
两个拳头在空中轻轻一碰。
这是男人之间的承诺,也是穿越者之间的盟约。
“行了,回去睡觉吧。”范墨收回手,“明天诗会,别给我掉链子。记得把那本《唐诗三百首》背熟,要是输给了贺宗纬,我就把你的腿打断,让你陪我一起坐轮椅。”
“放心吧哥!为了我的腿,我也得背死他!”
范闲抱着一堆“神装”,乐呵呵地跑了。
看着范闲离开,范墨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重新从系统空间里拿出那把格洛克,又拿出一枚金灿灿的子弹。
刚才骗范闲的。
子弹他有,而且有很多。
“庆帝……”
范墨将子弹压入弹夹,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大宗师的肉体再强,能扛得住9毫米的帕拉贝鲁姆弹吗?”
“如果不行,那就……巴雷特。”
范墨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只有那把枪,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第二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