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网恢恢(1 / 1)

时光如水,总是无言地流逝。

转眼间,数年寒暑已过。

澹州的海风依旧带着咸湿的味道,但城里的景象却有了些许变化。街道宽阔了些,商铺繁华了些,而那座靠海的范府,墙角的爬山虎也已爬满了整面墙壁。

此时的范闲,已不再是当初那个还会尿床的孩童,长成了一个眉清目秀、身姿挺拔的少年。虽然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但那双眸子里偶尔闪过的精光,以及袖口下微微隆起的肌肉线条,都昭示着这些年他在费介和五竹的双重“折磨”下,并没有虚度光阴。

然而,范府真正的主心骨,那位大少爷范墨,似乎并没有被岁月眷顾。

他依旧坐在那辆特制的轮椅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除了那双眼睛越发深邃如潭水外,他似乎永远定格在了那个病弱的状态。

但这只是表象。

在这平静的澹州城下,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正在范墨的手中缓缓编织成型,复盖了整个东海,甚至蔓延向更遥远的京都和北齐。

……

澹州城西,鸿运粮仓地下。

这是一家看似普通的粮油铺子,生意不温不火。但没人知道,在那堆积如山的米袋之下,隐藏着一个足以让各国情报机构胆寒的秘密据点。

这里是“天网”东海分部的内核中枢。

昏暗的地下室内,数十盏鲸油灯长明不灭。空气中弥漫着纸墨和淡淡的血腥味。

无数穿着黑色劲装的情报人员如同工蚁一般穿梭其中,他们脸上戴着统一样式的无面面具,没人说话,只有纸张翻动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尊主有令,北齐锦衣卫最近在边境异动,代号‘红袖’的暗桩需静默三个月。”

“内库转运司在这个月的帐目上有三万两白银的亏空,证据已确凿,这是名单,发往江南分舵。”

“东夷城剑庐新收了一批弟子,其中一人的身份存疑,继续深挖。”

在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每一条情报都可能决定着无数人的生死,甚至影响着天下的格局。

而在地下室的最深处,一间装饰奢华的密室内,一名身穿暗红长袍的中年男子正单膝跪地,对着面前一块漆黑的屏幕(其实是单向透视玻璃,另一边连接着范墨的书房)汇报。

他是东海分部的负责人,代号“破军”。

“少爷,最近海面上不太平。”破军的声音低沉有力,“一股名为‘黑鲨帮’的海盗团伙,最近在澹州附近海域活动频繁。根据线报,他们盯上了范府。”

玻璃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了范墨那慵懒且略带沙哑的声音,通过特殊的传声铜管传来,显得有些失真和空灵。

“盯上范府?是因为我那个有钱的爹,还是因为我那个身世不明的弟弟?”

“都有。”破军沉声道,“黑鲨帮的大当家‘独眼龙’是个亡命徒,也是个蠢货。他不知道从哪听到了风声,说范家大少爷虽然有钱但体弱多病,二少爷虽然练武但年少无知。他们打算……绑架二位少爷,向京都的司南伯勒索五十万两白银。”

“五十万两?”

传声管里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嘲弄,“这独眼龙的眼界太窄了。我的命,岂止值五十万两?”

“少爷,属下请求立即出动‘暗夜’小队,剿灭黑鲨帮。”破军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不急。”范墨的声音依旧平淡,“今天是闲儿难得休息的日子,费介那个老毒物刚走,五竹也不在,我想陪他好好下盘棋。别让血腥味飘进城里,坏了雅兴。”

“那……”

“听说黑鲨帮的老巢在黑礁岛?”

“是。”

“传令下去,让‘六剑奴’去一趟吧。既然他们想玩绑架,那就让他们体验一下被恐惧支配的感觉。记住,我不想看到明天早上的太阳照在任何一个黑鲨帮成员的脸上。”

“遵命!”破军浑身一震。

六剑奴,那是天网内部最顶尖的杀手团,六位一体,联手之下甚至能在大宗师手下撑过几招。用来对付一群海盗,简直是用牛刀杀鸡,甚至是杀蚂蚁。

但这正是尊主的风格。

触龙鳞者,必死无葬身之地。

……

范府,后花园。

午后的阳光通过葡萄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石桌上。

石桌上摆着一副围棋残局。

范闲手里捏着一枚黑子,眉头紧锁,正盯着棋盘苦思冥想。他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坐姿极其不雅,一只脚踩在石凳上,毫无贵公子的形象。

范墨则安静地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参茶,眼神温润地看着范闲。

“哥,你这棋下得也太阴了吧?”范闲抱怨道,“看着是这里让一步,那里让一步,结果不知不觉就把我大龙给围死了?这叫‘温水煮青蛙’啊!”

“这叫布局。”范墨轻轻吹了吹茶沫,微笑道,“闲儿,做人也是如此。眼前的得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的胜负。你性子太急,总想着刚正面,若是遇到了真正的高手,容易吃亏。”

“刚正面有什么不好?”范闲撇撇嘴,落下一子,“五竹叔说了,绝对的速度和力量可以无视一切阴谋诡计。”

“五竹叔是非人类,你也是?”范墨反问。

“我有霸道真气啊!”范闲挥了挥拳头,“我现在可是七品高手了!这澹州城里,谁打得过我?”

范墨但笑不语。

七品?

若是让这小子知道,就在距离这里五十里的黑礁岛上,即将发生的事情,恐怕他就不会这么自信了。

“该你了,哥。”范闲催促道。

范墨放下茶杯,从棋罐中拈起一枚白子。

他的手指修长白淅,在阳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啪。”

白子落下。

这一子落得极轻,却仿佛有万钧之力,瞬间截断了范闲的一条生路。

与此同时。

五十里外,黑礁岛。

夜幕尚未降临,但黑礁岛的上空却已被乌云笼罩,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如雷般的轰鸣。

“哈哈哈!兄弟们喝!喝完了这一顿,明天咱们就干票大的!”

巨大的山洞内,篝火熊熊燃烧。数百名海盗正围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坐在首位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独眼大汉,他怀里搂着一个抢来的民女,手里举着一碗烈酒,嚣张大笑:“那范家富得流油,只要绑了那个残废大少爷,咱们下半辈子就不用在这破岛上喝风了!”

“老大英明!”

“听说那大少爷长得跟娘们似的,细皮嫩肉,哈哈哈!”

污言秽语充斥着整个山洞。

突然。

洞口的风声变了。

原本呼啸的海风中,忽然夹杂了一丝奇异的啸叫声,象是某种利刃划破空气的哀鸣。

“什么声音?”独眼龙警觉地放下酒碗,伸手去摸身边的鬼头刀。

然而,还没等他的手碰到刀柄。

噗嗤!

一声轻响。

站在洞口放哨的两名喽罗,脖子上突然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他们的眼神瞬间凝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头颅便缓缓滑落,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两具无头尸体软软倒下。

“敌袭——!”

独眼龙大吼一声,掀翻桌子。

但已经晚了。

六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无声无息地飘进了山洞。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紧身衣,脸上戴着没有任何表情的苍白面具,手中握着长短不一的利剑。

天网,六剑奴。

真刚、断水、乱神、转魄、灭魂、魍魉(与护法重名,代号复用)。

这六人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他们就象是六台精密的杀戮机器,瞬间冲入了人群。

剑光。

冷冽如霜的剑光,在昏暗的山洞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啊——!”

“鬼!是鬼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海盗,在这些职业杀手面前,脆弱得就象是待宰的羔羊。

真刚剑大开大合,每一剑挥出,必定有一名海盗被拦腰斩断;

断水剑无声无息,那是专门刺破咽喉的死神之吻;

乱神剑诡异莫测,在人群中穿梭,带起一阵阵血雾。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鲜血染红了地面,汇聚成溪流,顺着岩石的缝隙流入大海,引来了无数嗜血的鲨鱼。

……

范府,后花园。

“啪。”

又是一枚白子落下。

范墨的神色依旧平静如水,甚至还能分心去欣赏远处的一朵盛开的月季花。

“哥,你这步棋走得有点险啊。”范闲皱眉看着棋盘,“你把中腹让给我,去抢边角?这不是因小失大吗?”

“是吗?”范墨淡淡道,“有些边角,看着不起眼,却藏着毒蛇。不清理干净,早晚会反咬一口。”

范闲没听懂这其中的深意,只当是棋理,挠头道:“行行行,你说得都对。不过我这大龙已经成势,你输定了。”

“未必。”

范墨轻轻摩挲着棋子,眼神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充满血腥的山洞。

……

黑礁岛,山洞深处。

仅仅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原本喧嚣的山洞已经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篝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就只剩下血液滴落的滴答声。

数百名海盗,此刻已经全部变成了尸体。他们有的还在保持着拔刀的姿势,有的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

独眼龙是唯一还活着的人。

但他离死也不远了。

他的四肢已经被挑断,象一条死狗一样瘫软在血泊中。那把引以为傲的鬼头刀断成了两截,扔在一旁。

六名黑衣杀手呈半圆形围着他,身上的黑衣没有沾染一滴鲜血,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

为首的“真刚”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独眼龙,面具后的眼睛冰冷无情。

“你……你们到底是谁……”独眼龙口吐血沫,眼神涣散,“我……我黑鲨帮……何时得罪了……各位大侠……”

真刚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范府。”

轰!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独眼龙的脑海中炸响。

范府?

那个只有老弱病残的范府?那个他以为是肥羊的范府?

“不……不可能……”独眼龙绝望地嘶吼,“范府怎么会有……你们这种……”

他后悔了。

如果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宁愿去北齐边境当乞丐,也绝不敢对那个家族动哪怕一丝念头。

“下辈子,招子放亮那一。”

真刚手中的剑轻轻一挥。

一颗独眼头颅滚落,眼神中依旧残留着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任务完成。

六剑奴对视一眼,身形一闪,如同来时一样,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地的尸体,等待着海潮的冲刷。

……

范府,后花园。

“啪。”

范墨落下了最后一子。

这枚棋子落下,整个棋盘的局势瞬间逆转。范闲原本看似气势汹汹的大龙,竟然被这一手“神之一手”彻底封死,再无生路。

“我靠!”

范闲目定口呆地看着棋盘,手中的黑子掉在地上,“哥,你……你这是什么下法?置之死地而后生?我明明都要赢了啊!”

“输了就是输了,哪那么多借口。”范墨笑着摇摇头,开始收拾棋子。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花园。

范闲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敏锐的五感让他察觉到,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怎么了?”范墨抬眼看他。

“没……没什么。”范闲揉了揉鼻子,“就是突然觉得有点冷。可能是起风了吧。”

范墨转头看向西边的晚霞。那里如血般殷红,与黑礁岛上的颜色何其相似。

他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支线任务完成:清理潜在威胁“黑鲨帮”。】

范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随手将那枚白子丢回棋罐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天凉了。”

他轻声说道,声音温和,却又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也是时候,该收网了。”

“啊?收什么网?”范闲正在捡地上的棋子,一脸茫然地抬头,“哥你要去打渔吗?”

范墨看着这个还没长大的弟弟,眼中闪过一丝宠溺,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澹州的鱼太小,也没什么意思了。”

“京都的鱼,应该会更大,更有趣一些吧。”

范闲眼睛一亮:“哥,你是说咱们要去京都了?什么时候?我都快在澹州憋疯了!”

“快了。”

范墨转动轮椅,向着屋内行去。

“等红甲骑士来的那天,就是我们入京之时。”

范闲兴奋地跳了起来,追在轮椅后面:“红甲骑士?那是什么?很威风吗?哥,你跟我说说呗……”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前一后。

一个在光明中欢呼雀跃,向往着未来的广阔天地。

一个在阴影中沉默微笑,早已为他扫平了前路的所有荆棘。

而在那遥远的黑礁岛上,最后一只海鸟也被那冲天的血腥气惊飞,在夜空中发出凄厉的哀鸣。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在这个权谋与武力交织的世界里,范墨已经用敌人的鲜血,为范闲写下了第一封保驾护航的“介绍信”。

(第四章 完)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