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声音虽然不大,但如同暗夜中的点点星火,让一直被动挨打的湘南省方面,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然而,在对方精心编织,已经形成一定声势的舆论大网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绝大多数已经被刘进功、吴启明等“权威学者”文章引导,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是“权力滥用”和“压制舆论”典型事件的网民和舆论领袖,不仅没有改变看法,反而发起了更加猛烈的评击。
“呵呵,副省长和秘书长亲自下场洗地了?这更说明问题了,不是心虚,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避重就轻,只谈战略成绩,不谈具体争议,那个25岁秘书到底凭什么火箭提拔?程序经不经得起晒?敢不敢公开?”
“动用省级媒体资源,为自己人站台,这不就是公器私用的最好证明吗?”
“越是这样动用官方喉舌压制,越说明他们害怕,害怕真相被揭露!”
“大家看看,这就是典型的官僚主义,出了问题不是反思整改,而是动用宣传机器强行正名!可悲!”
这些评论更加充满了戾气。
他们将何勇和苏朝的正面阐述,扭曲为压制舆论的新证据,将省委省政府的权威发声,污蔑为动用公权力洗地。
舆论的对抗性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因为湘南省的高调回应而进一步激化。
对方成功地引导了一种叙事:“你解释,就是掩饰;你发声,就是打压。”
这让何勇他们的正面宣传,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境地,似乎怎么说都不对,怎么做都会被曲解。
杨文涛常务副省长的办公室内,气氛则相对轻松。
秘书吕良民将网上对湘南省专访的激烈批评声浪整理成简报,呈报给杨文涛。
杨文涛浏览着那些充满攻击性的言论,嘴角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省长,何勇他们不仅在电视上辩解,看样子,还去和东海书记、献文省长做了详细汇报。”
吕良民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担忧:“您说,李书记他……会不会直接出手干预?毕竟,这牵扯到强省会战略,是他亲自抓的。”
杨文涛放下简报,脸上露出一种成竹在胸的从容:“直接出手?怎么出?良民,你要记住,我们这次,自始至终,都没有针对强省会战略本身说过一个不字。
相反,我们所有的文章,所有的议论,都在支持改革、呼唤公平、担忧用人导向的框架下。我们质疑的是具体的人和事,是程序是否公正,是是否存在权力滥用。这是舆论监督,合理合法。”
杨文涛顿了顿,语气更加笃定:“至于证据……他们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刘教授、吴教授的文章是我们指使的?能证明四大门户网站不转载他们的专访,是我们施加了影响?
没有。一切都是市场选择。东海书记就算想帮何勇,他也只能通过正规渠道,用正规方法。”
“正规渠道?” 吕良民有些不解。
杨文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比如,他可以让宣传部门加大正面宣传力度,就象现在这样;他可以要求组织部门对王成功的提拔程序进行复核并适时说明;
他甚至可以在某些内部会议上,强调选人用人的纪律和导向。但这些都是常规动作,改变不了舆论场已经形成的认知。
而且,东海书记不能,也不会动用超越规则的手段来直接压制批评声音,那会授人以柄,落人口实。”
杨文涛向前倾身,带着一种洞悉高层政治心理的自信:
“我最担心的,其实是东海书记亲自出面,比如接受重量级媒体专访,或者让更高级别的领导,国家级媒体出面定调子。
那样的话,压力会瞬间逆转。但是,”
杨文涛摇了摇头,“这个级别的领导,不会轻易这么做的。一把手亲自下场为一个副省长辩护?为一个具体的用人争议站台?
这不符合他的身份,也会让矛盾进一步白热化。更重要的是,如果连一把手亲自出面,都压不下这股舆论,那对他的权威反噬将是巨大的。
东海书记是封疆大吏,深谙此道,他不会冒这个险。他更可能的是静观其变,或者在背后施加一些影响,但绝不会走到台前来。”
吕良民听完,恍然大悟,脸上露出钦佩之色:“省长深谋远虑,那接下来,我们……”
“接下来,就是给这锅已经烧开的水,再浇上最后一瓢滚油!”
杨文涛眼中寒光一闪,语气变得凌厉起来:“周五晚上,风凰卫视的评论节目,必须准时播出。这是我们从舆论层面,打到对方的最沉重一击!”
风凰卫视的影响力,尤其是在知识分子和海外华人中的影响力,非同小可。
他们的节目,观点会更犀利,传播会更广。
杨文涛继续道:“节目播出之后,立即发动我们联系好的第二批、第三批专家学者、网络意见领袖,围绕节目观点,进行饱和式的评论发声。
内核就一个:要求湘南省委省政府必须对此事做出正式、负责任的解释和交代!要求对相关责任人进行严肃处理!
要把要求严惩当事人、整顿吏治的舆论声势,造到最大。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处理王成功,不追究何勇的失察之责,就是官官相护,就是对抗民意!”
“是,省长,我明白!我这就去再确认一遍风凰卫视那边的安排,并通知后续的专家学者做好准备,确保节目一播出,舆论浪潮能立刻接上,形成排山倒海之势!”
吕良民立刻应道,转身就要去办。
“等等。” 杨文涛突然叫住了他。
吕良民停下脚步,转过身:“省长,还有什么吩咐?”
杨文涛缓缓转过身,脸上的从容已经消失不见:
“良民,你难道不觉得,何勇他们这次的反应,有点太快,也太有章法了吗?他们似乎,提前就知道我们会发动舆论攻击,并且准备好了不止一套应对方案。”
吕良民心头一跳,他其实也有这种感觉,只是没敢说出来。他迟疑道:“省长的意思是……我们内部,可能……”
“我们内部,可能有人走漏了风声。” 杨文涛替他下了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