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勇关切和道:“成功,你现在是真正站到风口浪尖上了。杨文涛在省里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他如果铁了心要找你麻烦,手段会很多,也很隐蔽。你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省长,我明白。”挺直腰板:
“杨省长要针对我,虽然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工作中我谨守规矩,经济上我一清二白,生活上我洁身自好。只要我自己没有把柄,就不怕他们查。”
何勇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也不能只是被动防御。第一,你立刻对自己经手的所有工作,进行一次彻底的自查,确保没有任何风险点。该补的手续补上,该留的痕迹留足。
第二,个人和家庭的财务状况要绝对清淅,经得起任何审查。第三,平时与人交往,尤其是与企业商人打交道,要更加注意分寸,公开透明,最好有第三人在场。记住,瓜田李下,要避嫌。”
“是,省长,我回去就立刻着手。” 王成功郑重应下。
“另外,” 何勇沉吟道,“卫卫世登这个人,虽然其心难测,但既然他主动递了话,不管真假,都是一个信号,也或许可以成为我们了解对方动向的一个窗口。
你可以保持接触。但切记,不要轻易信任,更不要承诺什么。观察,判断,利用信息,但不要被反利用。”
“我明白,省长。我会把握分寸。” 王成功心领神会。
“好,那就先这样。风暴要来,就让它来吧。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直,把工作干好把发展搞上去,让老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变化,任何魑魅魍魉的伎俩,最终都不过是跳梁小丑。不过,成功,
这场斗争,可能会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你要有打硬仗的准备。”
“是,请省长放心!无论面对什么,我都会坚守岗位,恪尽职守,绝不给您,也绝不给我们的事业抹黑!”
走出何勇办公室,王成功马不停蹄地投入到后续工作中。
他首要的任务是筹备规划方案的正式专家评审会。
这次评审将与之前的内部评审、进京汇报有本质不同,它将是具有法定效力的技术审查,是规划备案前必须通过的最后一关。
王成功与规划厅规划处处长反复沟通,敲定评审专家名单、会议时间、议程安排,精心准备汇报材料,力求万无一失。
在获得部委背书的情况下,省内评审更不容有失,否则将沦为笑柄,也会给对手留下攻击的口实。
然而,在忙碌的间隙,王成功利用工作之馀,近乎严苛地梳理自己参加工作以来,特别是担任何勇秘书,负责“强省会”协调工作后的所有经手事项。
从文档批转、会议协调,到项目对接、资金请示,再到与人交往的点点滴滴,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中反复过电影。
梳理的结果,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大方向上,他自信没有原则性问题。
但细究之下,一些程序上的“遐疵”也确实存在,这在特定紧急情况下,有时难以完全避免。
粤省规划设计院签订cbd详细设计合同的流程。
当时为了抢时间,在正式合同文本尚在厅局间走流程、用印的阶段,他就让粤省院提前进场开展工作。
从推动工作的角度看,这确保了规划编制不因冗长的行政流程而延误,初衷是为了效率。
但从严格的政府采购和合同管理程序上看,这属于“未签合同,先行实施”,存在程序倒置的风险。
好在他本人未从中获取任何经济利益,粤省院也是通过公开招标中选的合规单位。
这个问题,可大可小,如果有人揪住不放,扣上一顶“违反程序、擅自作为”的帽子,也会带来麻烦。
又比如,在协调某些跨部门事项时,为了尽快打破僵局,他有时会借助何勇副省长的权威,通过非相对强势的协调会形式推动。
虽然结果都是为了工作,但难免会让一些部门感到不适,可能留下越权、跋扈的印象。
再比如,与一些企业、设计院负责人的工作接触,虽然他都尽量安排在办公室或有同事在场的场合,但免不了有一些工作餐叙。
虽然自己坚持简朴,但难保对方不会刻意逢迎,留下话柄。
他将这些可能存在的“风险点”一一列出,思考着如果被质疑,该如何解释和应对。
大部分都能用“特事特办、急事急办”、“出于公心、结果为重”来解释,但也需要补充完善相关记录,做到有据可查。
他甚至抽空给远在老家的母亲何春娟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他先是照例问候了父母身体,聊了些家常,然后提起:
“妈,最近家里没什么陌生人上门吧?或者收到什么不认识的包裹礼物?”
何春娟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带着疑惑道:“成功,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家里都好着呢,你妈我还不懂这个?
自从你当了领导秘书,我跟你爸就定了规矩,凡是找上门说认识你的,一律不见。凡是送东西的,超过300块的,看都不看直接退回去,这点觉悟我们还是有的,你放心吧!”
听到母亲笃定的回答,王成功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母亲还絮絮叨叨地叮嘱他星城天冷,要注意加衣,按时吃饭,别只顾着工作熬坏了身体。
放下电话,王成功深吸一口气。
自身经手的工作梳理了,家庭后院确认无忧了,似乎没有什么致命的把柄。
但他依然不敢有丝毫放松。
杨文涛那种级别的人物,如果铁了心要对付一个人,绝不会只从这些常规角度入手。
真正的暗箭,往往来自意想不到的方向。
几天后,一份来自沪城的《沪城民报》,在其不那么起眼的文化评论版,刊登了一篇题为《“秘书政治”与选人用人之思》的评论文章。
文章以近来某些地方“火箭提拔”年轻干部的现象为引子,笔锋一转,看似隐晦实则指向明确地描述了一个案例:
“近日听闻,中南部某大省,在推进某项声势浩大的省级战略过程中,出现了一位令人瞩目的青年才俊。此君年方25五,毕业于一所名不见经传的省内二本院校,参加工作仅两年有馀。
然而,其仕途却如坐火箭,连续获得破格提拔。更令人讶异的是,此人竟以正科级身份,出任了副省长的专职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