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处何建平,会不会拔出箩卜带出泥,牵扯到杨文涛?
如果杨文涛也牵扯其中,哪怕只是失察之责,或者有更深的瓜葛,那对省委班子、对全省工作大局的影响就太大了。
而且,涉及副省级领导的5亿大案,一旦坐实,必然惊动中枢。
中纪委介入的可能性很大。到时候,湘南省委省政府的脸面也不好看,甚至可能影响全省的政治评价。
“五亿……确实不是小数目。” 郑献文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沉重,“党纪国法面前,没有例外。何建平如果真有问题,必须严肃处理,这一点没有疑问。”
郑献文肯定了原则,然后话锋微转:“不过,何勇同志,你也知道,何建平不是一般的干部。他这个案子,如果查下去,会不会……有更深的情况?
毕竟,涉及这么长时间这么多的项目。我们省委班子,现在需要的是团结稳定,集中精力抓强省会。
这个案子,要查,但要讲究方法,把握好尺度,不能影响全省改革发展稳定的大局。”
他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何勇明白。
郑献文支持查,但希望控制影响范围,最好局限于何建平本人,不要扩大化,尤其不要轻易波及到更高层级,避免引发不可控的政治地震。
何勇当然明白郑献文的潜台词,他平静地回应道:“省长,我理解您的考虑。目前从住建厅内部程序证据看,责任指向是清淅的。
我的意见是,首先基于现有确凿证据,对何建平激活审查程序。这是对党和国家事业负责,也是对可能存在的其他问题的一种警示。
至于后续如何发展,我完全服从省委省政府的决策。”
郑献文看着何勇的面容,开口道:“这样吧,何勇同志。你的意见我知道了。这件事,情况重大,我一个人也不好立刻做决定。你先把材料准备好。我现在就去隔壁和东海书记通个气,商量一下。你等我消息。”
他用了“通气”、“商量”,而不是“汇报”,表明了此事需要书记省长共同定夺。
“好的,省长。那我先回去了,等您的指示。”
何勇立刻起身。
“恩,你先回吧。今天谈的情况,注意保密。” 郑献文也站起身,嘱咐了一句。
“省长放心。”
何勇郑重应下,向郑献文微微欠身,然后转身离开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看着何勇离开的背影,郑献文没有耽搁,拿起书桌上的内部电话,快速拨了一个短号。
电话接通,他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放下电话,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家居服,深吸一口气,走出了自己的家门。
他的住所与省委书记李东海的住所,就在同一片局域,相隔不远。
几分钟后,郑献文来到了李东海书记家的院门外。
警卫显然认识省长,立刻通报并打开了门。
在李东海家书房里,两位省里的最高决策者相对而坐。
郑献文将何勇汇报的情况,不加任何个人倾向地转述给了李东海。
当听到“五亿元”、“何建平”这些关键词时,李东海书记的脸上也露出了与郑献文之前如出一辙的凝重。
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久久没有舒展。
“……情况就是这样,东海书记。” 郑献文说完,看着李东海:
“何勇同志的意见是针对住建厅本身的问题证据确凿,应该立即移交纪委监委立案审查。”
李东海沉默着。
良久,李东海缓缓开口,声音十分沉重:“5亿……触目惊心啊。这个何建平,胆子也太大了!不处理,不足以平民愤,党纪国法也绝不容许!”
他肯定了处理的必要性,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凝重:
“但是,献文省长,你我的担忧是一样的。何建平是杨文涛同志一手提拔的干部。这个案子,如果仅仅到何建平这里,那还好说,是蛀虫自腐,我们清除就是了。
怕就怕……拔出箩卜带出泥。文涛同志毕竟是常务副省长,是班子成员。如果牵连到他,传出去,对我们省委班子的形象,对我们省的工作,都会造成极大的被动。
更重要的是,涉及到副省级干部的案子,中纪委很可能会直接介入。到时候,局面就更复杂了。”
郑献文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啊,书记,我也是担心这个。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捂是捂不住的,也没法捂。”
“捂当然不能捂,也没想捂。” 李东海摆摆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蛀虫一定要挖,脓包一定要挤!
否则,就是我们失职!但是,怎么挖,怎么挤,要讲方法,讲政治。”
李东海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缓缓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的意见是,同意何勇同志的建议,按程序,将何建平的问题线索和证据,移交给省纪委监委,由泽详同志那边依法依规立案审查。”
“不过,在移交的同时我们需要让泽详同志,找个合适的机会,和何建平谈一次话。要把利害关系跟他讲清楚。
何建平犯了错误,就要承担后果,这是前提。但是,交代问题要实事求是,是自己的问题,要彻底交代清楚;
没有确凿证据的事情,不要胡乱攀扯。要相信组织,配合组织把问题查清楚。争取一个相对好的态度。”
李东海的话说得非常含蓄,但郑献文完全听懂了其中的深意。
“交代自己的问题”、“不要胡乱攀扯”、“争取好的态度”,这几乎是在明示,希望何建平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下来,不要牵连到其他人,特别是杨文涛。
这毕竟是2012年,涉及副省级落马的事件极少!
这样,案子就可以控制在何建平个人层面,对省委班子的冲击最小,也相对容易向中枢解释。
这既是对何建平的一种“政治交代”的要求,也是控制事态、维护大局的一种策略。
郑献文沉思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书记的意思。这样处理,既能惩治腐败,维护法纪,也能最大程度地减少对全省工作大局的负面影响,我同意。
这样,我回去后,立刻联系泽详同志,把情况和书记的指示向他传达,让他做好接案和后续谈话的准备。同时,也让何勇同志那边,正式把材料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