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几乎就在灵草离土的同一刹那,身后那道炽烈的火墙,传来了不祥的“嗤嗤”异响!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矮缩——那三头通玄蛛卫,竟真的不顾阳火灼烧带来的剧烈痛苦与妖力消耗,强行用身躯撞击、用口器喷吐大量阴寒黏液浇泼,硬生生在火墙上撕裂开数道狰狞的缺口!它们那带着焦痕、冒着丝丝黑烟、复眼中燃烧着疯狂暴怒的狰狞身影,再次从火焰的馀烬中猛扑而出,速度竟比之前更快了几分!显然,灵草被夺,彻底点燃了它们最原始的凶性。
更可怕的威胁,来自小丘之后。
一直如同山岳般趴伏不动、冷眼旁观的紫纹蛛后,臃肿庞大的腹部,猛地向内收缩了整整一圈!一声低沉如闷雷滚动、却又尖锐刺耳直透神魂的奇异嘶鸣,自它那狰狞口器中爆发出来!伴随这声嘶鸣的,是一股远比三头蛛卫加起来还要磅礴浩瀚、阴冷暴戾十倍的恐怖妖气,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兽彻底苏醒,冲天而起,搅得巢穴上方的磷光都剧烈摇曳、明灭不定!这股恐怖的妖气,如同最精准的枷锁,轰然落下,将刚刚取得灵草、尚未及转身的林砚,死死笼罩、锁定!
退路,已被暴怒的蛛卫彻底封死。
前路,是苏醒的、散发着滔天杀意的蛛后。
背靠冰冷刺骨、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累累白骨,一手紧握冰凉清冽的救命灵草,一手持着仍在嗡鸣、刀芒吞吐的染血长刀。林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中,仿佛也带上了沼泽的毒瘴与血腥。胸口那枚古朴的印记,在他心神高度凝聚、战意杀意沸腾到顶点时,变得异常灼烫,一股源自噬灵之体本能的、对于强大生命精气与激烈战斗的渴望与躁动,如同压抑已久的岩浆,混合着对苏清瑶生命垂危的焦灼、对同伴惨死的悲愤、以及对眼前这绝境与强敌的凛冽杀意,最终百川归海,化作他眼中那两点寒星般刺目、却又深不见底的幽暗光芒。
既然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那么,便杀出一条血路!用这污浊之地的妖物精华,作为他破境更进一步的踏脚石!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三头蛛卫中,气息最为暴躁、左侧步足有明显旧伤、此刻冲在最前、浑身焦痕也最多的那头。
“便从你开始!”
话音未落,林砚身形已如紧绷的弓弦骤然释放,暴起前冲!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迂回试探,选择了最野蛮、最直接、也最能宣泄胸中杀意的正面硬撼!
他将装着灵草的左手迅捷无比地往怀中贴身衣袋一塞,双手稳稳握住刀柄。体内灰黑色的噬灵真元以前所未有的狂猛之势奔涌而出,尽数灌注于长刀之中!刀身剧烈震颤,发出兴奋到极致的嗡鸣,那凝练的灰黑刀芒再次暴涨,颜色愈发深邃幽暗,长度赫然达到了三尺,如同一柄来自九幽深处的魔神之刃,拖拽着凄厉的残影与吞噬光线的黑暗,朝着那头冲锋在前的蛛卫,当头力劈而下!刀势之猛,仿佛要将这污浊的天地也一并劈开!
那蛛卫显然没料到这人类在陷入绝境后,竟敢不退反进,发起如此亡命般的反冲锋。它复眼中凶光一闪,竟也发出嘶鸣,不闪不避,扬起那两条最为粗壮、如同巨型镰刀般、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前肢,交叉成十字,悍然迎上!它要以自身最坚硬的部位,硬撼这狂妄人类的锋芒,将其连人带刀一并震碎!
“铛——!!!”
不再是金铁交鸣,而是一声如同铜钟爆裂、又似山石崩摧般的恐怖巨响,猛然炸开!肉眼可见的灰黑色与墨绿色气浪,以刀锋与蛛肢碰撞点为中心,呈环形轰然扩散,将周围数丈内的泥浆骸骨尽数掀飞、震碎!刺耳的音波如同实质的锥子,狠狠扎入耳膜,令人头脑嗡鸣。
林砚双臂肌肉贲张,感受到刀身上载来的那股如山如岳般的反震巨力,手臂一阵酸麻,虎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感。但他眼神锐利如初,刀势虽被阻,灰黑色的噬灵真元却如同附骨之疽、跗蛆之蛆,顺着刀锋与蛛肢的接触点,疯狂地蔓延、侵蚀、渗透进去!
那蛛卫交叉格挡的两条前肢,与刀锋接触的甲壳表面,竟出现了数道细密如蛛网的、泛着灰黑色的裂痕!它复眼中首次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骇与难以置信——这人类的真元,竟诡异至斯,不仅能正面硬撼它的妖力甲壳,更能侵蚀破坏其结构?!
就是这一瞬间的震惊与迟滞!
林砚刀锋猛然一拧,由直劈变为斜削,刀身沿着蛛卫前肢的关节缝隙,如同游鱼般灵巧却迅猛地切入!同时,他空出的左手,五指弯曲如鹰隼之爪,指尖缭绕着同样深邃灰黑的真元光芒,带着一股令生灵本能颤栗的吞噬气息,狠辣无比地抓向蛛卫头颅与宽阔胸甲连接处——那里甲壳相对较薄,复眼密集,更是妖力流转与神魂感知的关键枢钮!
“噬灵!”
低沉而冰冷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自林砚喉间挤出。
左手五指,如同五根烧红后淬炼了千次的铁钎,带着灰黑色的死亡光芒,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蛛卫甲壳缝隙之中!恐怖的吞噬之力,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轰然爆发!
“吱——!!!”
凄厉到无以复加、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惨嚎,自这头蛛卫狰狞的口器中疯狂爆发!它能无比清淅地感觉到,自己苦修百年、吞噬无数生灵才凝聚而成的妖核本源,以及全身奔腾澎湃的气血妖力,正被一股无可抗拒、贪婪到了极点的冰冷力量疯狂抽离!那力量不仅吞噬能量,更带着一种令它神魂都为之冻结、战栗的死寂与湮灭之意!妖核在萎缩,气血在枯竭,甚至连构成它存在的部分本源意识,都在被强行剥离、粉碎!
另外两头蛛卫见同伴瞬息间陷入如此恐怖的境地,立刻发出惊怒的嘶鸣,不顾一切地扑上救援。墨绿毒液如瀑喷溅,黏腻蛛网再次罩下,锋锐的节肢从刁钻角度刺来!
林砚却仿佛背后生眼,耳听八方。脚下步伐连踩,【迅捷】天赋配合刚刚吞噬得来的些许能量,发挥到极致。他并不与这两头蛛卫硬拼,而是拖着手中这头急剧抽搐、妖力如开闸洪水般流失的蛛卫作为肉盾与挡箭牌,在方寸之地上演着精妙到毫巅的腾挪闪转。毒液大多射在蛛卫甲壳上,发出“滋滋”腐蚀声;蛛网罩下,也被他灵活避开;刺来的利爪,则被他以手中蛛卫的身体或挥刀巧妙格挡、引导。
而吞噬,从未有片刻停歇!
磅礴、阴寒、充满了腐蚀毒性、混乱意志与无数被吞噬生灵临死前恐惧怨念碎片的妖力,如同决堤的冥河,狂猛冲入林砚的经脉。这股力量,远比之前吞噬树妖得来的木属性灵气暴戾、驳杂、邪恶十倍不止!寻常修士,哪怕是根基扎实的通玄境,贸然吞噬如此剧毒且充满负面意念的妖力,轻则经脉受创、真元污染、神智受损,重则当场走火入魔,妖毒攻心,爆体而亡!
但林砚的噬灵之体,仿佛天生便是为了吞噬与转化这世间一切能量而存在!
胸口那枚古朴的印记,此刻散发出灼灼热力,如同一个永不熄灭的溶炉内核。奔腾于经脉中的灰黑色噬灵真元,则化作了最高效、最霸道的溶炉之火,将汹涌而入的剧毒妖力强行镇压、包裹、炼化!那些暴戾的毁灭意志、怨毒的残念碎片、乃至妖力中蕴含的腐蚀毒性,在噬灵真元那仿佛能吞噬、分解、同化一切的特性面前,如同投入烈火的冰雪,被迅速剥离、消融、净化,化作丝丝缕缕带着腥臭的黑气,从林砚周身毛孔被强行逼出、逸散。而其中最为精纯、最为本源的妖力与生命精气,则被迅速淬炼、提纯,转化为与林砚自身同源的精纯真元,如同百川归海,注入他那早已接近饱和、蠢蠢欲动的丹田气海!
不过短短七八息时间,手中这头通玄初期的蛛卫,那原本坚硬冰冷、充满力量感的庞大身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下去!复眼中狂暴的幽光彻底熄灭,变得空洞死寂。八条强健的节肢无力地垂落,甲壳失去了光泽,变得灰败脆弱。一颗约莫核桃大小、通体墨绿晶莹、内部仿佛有粘稠毒液在缓缓流转、散发着浓郁阴寒毒性能量的【妖蛛核】,自其干瘪的胸腹间滑落,被林砚左手一抄,稳稳握于掌心。触手冰凉滑腻,却又沉甸甸的,蕴含着不容小觑的能量。
第一头通玄蛛卫,伏诛!
而林砚体内的真元,在这一波精纯本源能量的疯狂灌注下,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猛地膨胀、激荡起来!经脉传来清淅的胀痛感,那是容量被强行拓宽的征兆;丹田气海更是翻腾不息,中心处隐隐形成一个旋涡,疯狂吸纳、压缩着新生的力量。那层横亘在通玄初期与中期之间、原本坚固无比的无形屏障,在这股新生力量的持续、猛烈冲击下,开始剧烈地震荡、摇晃,发出细微而密集的、只有林砚自己能清淅感知到的“咔嚓”碎裂声!
但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停下来巩固这即将到来的突破。另外两头蛛卫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已经近在咫尺!苏清瑶的伤势、同伴的安危、眼前的死局,都不允许他有丝毫喘息。
“来得正好!”
林砚眼中精光暴涨,非但毫无惧色,反而将刚刚吞噬炼化得来的、尚未完全平息的力量,与自身雄浑的真元悍然融合!一股更加强悍、更加凝实、更加充满侵略性的气势,自他身上轰然腾起!他反手将手中那具干瘪的蛛卫尸骸,如同投石般狠狠砸向那头正喷吐毒液最凶的蛛卫,干扰其视线与攻击节奏。
而他身形一晃,【迅捷】天赋在吞噬了第一头蛛卫部分本源后,似乎又有了一丝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提升,速度更快一线,如同鬼魅般扑向另一头挥舞利爪、试图近身缠斗的蛛卫!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先用长刀格挡或试探。
那只刚刚完成吞噬、五指指尖似乎还萦绕着淡淡灰黑色吞噬气息的左手,再次如闪电般探出!带着一股令妖物神魂本能战栗的、仿佛能吞噬万物生机的恐怖气息,精准无比地抓向这头蛛卫胸腹之间、妖力波动最为活跃的内核局域!
“第二个!”
吞噬之力,二次爆发!比第一次更加熟练,更加霸道!
更加凄厉、绝望的惨叫,瞬间响彻这片被火光、磷光与死亡笼罩的巢穴。这头蛛卫的挣扎,远比第一头更加疯狂、更加绝望。八条节肢疯狂挥舞,抽打着泥浆与骸骨,毒液不要命地喷溅,甚至试图逆转妖核,引爆同归于尽。但在林砚那蛮横无比、仿佛连空间都能吞噬的噬灵之力全面镇压与侵蚀下,一切反抗都显得苍白而无力。它的妖力、气血、生机、乃至部分残存的暴戾意识,如同百川归海,被那灰黑色的旋涡无情抽离、吞噬,注入林砚那仿佛无底洞般的经脉与丹田。
“轰——!”
当第二颗墨绿色、冰凉沉甸、内部毒液流转似乎都缓慢了几分的妖蛛核,落入林砚掌心时,他体内那早已岌岌可危、布满裂痕的瓶颈屏障,终于被这股新生的、精纯而磅礴的力量,彻底冲垮、粉碎!
丹田气海中,液态的真元之湖仿佛被投入了炽热的陨星,剧烈地沸腾、翻滚、扩张!中心处的旋涡转速陡然加快,疯狂吸纳、压缩着源源不断涌入的精纯能量。全身经脉在持续的胀痛中,再一次被强行拓宽、加固,变得更加宽阔、坚韧、富有弹性,足以容纳更庞大、更高速、更狂暴的真元奔流。
一股远比之前强悍、凝实、灵动数倍不止的磅礴气息,如同沉眠于深渊的太古凶兽彻底苏醒,挣脱了最后的枷锁,自林砚身上轰然爆发,直冲这片被污秽与死亡笼罩的沼泽夜空!
通玄中期,水到渠成,一步跨越!
灰黑色的真元光华,不再受控制地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喷薄而出,不再是薄薄一层贴体流转,而是凝实如燃烧的火焰,升腾起足有三尺之高!真元的色泽似乎也变得更加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周围一切光线与气息,在跳跃的火焰馀烬与幽绿的巢穴磷光映照下,显得诡异而强大。心念微动间,真元在全新拓宽的经脉中奔腾流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有馀!那种力量充盈全身、如臂使指、灵动磅礴、仿佛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风云的掌控感,让林砚忍不住想要长啸一声。
他微微握拳,掌心空气被压缩,发出一声音爆般的轻鸣。手中那柄饮血无数、陪伴他历经生死的长刀,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生命层次的跃迁与力量的暴涨,刀身轻颤,发出低沉而欢悦的嗡鸣,刀锋之上吞吐的灰黑刀芒,愈发凝练刺目。
还剩下最后一头通玄蛛卫。
这头蛛卫,亲眼目睹了两个实力与己身不相上下的同伴,在短短十数息内,被这个人类以如此诡异恐怖的方式吸成空壳、夺取妖核的全过程。八只复眼中,那原本的暴怒与凶残,早已被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所取代。它嘶鸣着,声音尖锐却带着颤音,不再试图进攻,八条步足在泥浆中慌乱划动,开始缓缓向后退却,甚至将那充满惧意的复眼,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后方——那头气息已经暴怒到扭曲、仿佛随时会降临灭世之怒的紫纹蛛后,似乎在乞求主宰的庇护,又象是想躲入那更强大的阴影之下。
但林砚,岂会放过这送到嘴边的、巩固境界、补充消耗的绝佳“资粮”?刚刚突破,力量暴涨,正需要实战来熟悉与掌控这全新的力量层次,也需要更多的能量来稳固境界、弥补连番激战与施展神通的巨大消耗!
他一步踏出,脚下那被血污与毒液浸透的泥地,轰然炸开一个浅坑,泥点如同箭矢般向后激射。突破后的肉身力量与速度,配合更上一层楼的【迅捷】天赋,让他的动作快得在原地留下了一道凝而不散的清淅残影!
“现在想逃?迟了!”
冰冷的话语,如同死神的最终宣判,不带丝毫情感。
刀光,再次亮起。这一次的刀芒,凝练得如同实质的黑色水晶,幽暗深邃,边缘锐利得仿佛能切割空间,长度赫然稳定在了三尺,与他体外升腾的真元焰光相互呼应,吞吐不定。
最后一头蛛卫发出绝望至极的嘶鸣,拼命喷吐着所剩不多的毒液,喷出最后一张粘稠的蛛网,挥舞着步足做徒劳的格挡。
然而,一切抵抗,在绝对的力量、速度与境界压制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刀光闪过,粘稠的蛛网如同遇到烈阳的薄霜,瞬间被刀芒上附着的灰黑真元侵蚀、撕裂、蒸发。毒液尚未近身,便被林砚体外那三尺高的真元焰光灼烧、净化殆尽。刀锋精准地捕捉到它慌乱格挡中的破绽,幽暗的刀芒如同切豆腐般,破开它甲壳上相对薄弱的侧腹防御,势如破竹地切入其体内,准确找到了那颗疯狂跳动、试图逃离的妖核所在。
林砚的左手,第三次探出。五指之上,灰黑色的吞噬光芒,比之前两次更加凝实、更加幽深。
吞噬,第三次降临,亦是终结。
当第三颗墨绿色、光华似乎都黯淡了几分的妖蛛核,带着熟悉的冰凉滑腻触感落入掌心时,林砚周身那升腾三尺的灰黑真元焰光,开始缓缓向内收敛、平息,如同潮水退去,重新归于体内,流转于更加宽阔坚韧的经脉之中。修士的、凝实厚重、渊渟岳峙又暗藏无穷爆发力的磅礴气息,却如同出鞘后饮饱了鲜血的神兵,清淅而凛冽地存在于这片污浊、血腥、死亡弥漫的沼泽巢穴之中,再也无法掩饰。
他缓缓转过身,动作沉稳而从容。目光越过满地狼借的蛛卫残骸与干瘪甲壳,越过那行将熄灭、只剩点点馀烬与焦痕的火墙遗址,最终,穿透朦胧的磷光与弥漫的毒瘴,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牢牢定格在那白骨淤泥小丘之后——那头气息已然暴怒癫狂到极致、八只暗金复眼闪铄着仿佛要将万物焚毁的滔天杀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的紫纹蛛后身上。
三头通玄蛛卫,尽数伏诛,化为他破境中期的资粮与踏脚石。
现在,该轮到这场沼泽狩猎游戏真正的……主宰者了。
夜色,依旧深沉如墨,腐骨沼泽深处的杀戮与死亡气息,愈发浓烈。但猎人与猎物的天秤,似乎已在无声无息间,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