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飞多久?”路明非问。
“十二个小时。”诺诺说,“你可以睡一觉,到了我叫你。”
路明非点点头,但他知道自己睡不着。太多思绪在脑海里翻腾,让他根本无法平静。
他看向诺诺。她正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夕阳的光从舷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很美。
路明非看得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诺诺忽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路明非慌忙移开视线,脸又红了。
诺诺却笑了:“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没、没有。”路明非结结巴巴地说,“就是……觉得夕阳挺好看的。”
“是吗?”诺诺转头看向窗外,侧脸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边,“确实好看。”
沉默了几秒,诺诺忽然问:“路明非,你对未来有什么期待吗?”
“未来?”路明非愣了愣,“我……没怎么想过。”
这是实话。在遇到诺诺之前,他的未来就是上个普通的大学,找个普通的工作,过普通的一生。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那就现在想。”诺诺转回头看着他,“卡塞尔不是普通大学,那里的生活也不是普通生活。你会接触到世界的另一面——危险,但也精彩。你需要有目标,有想成为的样子,否则……很容易迷失。”
路明非沉默了。他想成为什么样子?他不知道。
从小到大,他唯一的目标就是“不让叔叔婶婶为难”,然后就是“考上大学”。再然后呢?没想过。
“我……”他尤豫着开口,“我想知道真相。关于我父母,关于我自己,关于……为什么我会被卡塞尔录取。”
诺诺点点头:“这是个开始。”
“还有……”路明非鼓起勇气看向诺诺,“我想……变得强一点。至少不要总是拖别人后腿。”
诺诺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笑了:“这个目标不错。在卡塞尔,变强是生存的必要条件。”
“你呢?”路明非问,“你当初为什么去卡塞尔?”
诺诺的表情淡了下来:“我?我是被收养的。陈家——收养了我。去卡塞尔是必然的选择,我没有别的路。”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路明非听出了一丝苦涩。
“你不想去吗?”他问。
“想不想不重要。”诺诺说,“重要的是,我去了,而且活得还不错。这就够了。”
路明非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光彩照人的女孩,心里可能也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东西。
“诺诺。”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没有加“学姐”。
诺诺看向他。
“谢谢你。”路明非认真地说,“谢谢你来找我。”
诺诺愣住了,然后笑了,这次的笑是发自内心的:“不客气,小学弟。”
飞机继续在夜空中飞行。路明非渐渐有了困意,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
他做了个短暂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废墟中,周围是燃烧的火焰和倒塌的建筑。天空是暗红色的,仿佛被血浸透。他怀里抱着一个人,一个红发的人,身体很轻,轻得象羽毛,温度却在一点点流失。
他低头看去,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脸——诺诺的脸。
她的眼睛闭着,嘴角却带着笑,象是在说“你看,我说过我会罩你的”。
路明非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哭,却流不出眼泪。
只有心脏处传来的剧痛,真实得可怕。
他猛地睁开眼睛。
机舱里灯光昏暗,大部分人都睡了。诺诺也睡着了,头靠在舷窗上,呼吸平稳。
路明非捂着胸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是梦,只是梦。
他对自己说。
但为什么那么真实?
【因为那是未来可能发生的事啊,哥哥。】路鸣泽的声音幽幽响起,【或者,是过去?时间这种东西,总是暧昧不清的。】
“什么意思?”路明非在心里问。
【意思就是,你和那个女孩的命运早就纠缠在一起了。过去,现在,未来,都是。】路鸣泽说,【所以别想着逃,哥哥。你逃不掉的。】
路明非沉默了。他看着睡梦中的诺诺,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如果命运真的将他们绑在一起,那他会怎么做?
是接受,还是反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时此刻,在这个飞往未知的飞机上,有一个红发女孩像光一样闯进了他灰暗的人生,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路明非重新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后,诺诺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对面熟睡的男孩,眼神复杂。
施耐德教授的话在耳边回响:“陈墨瞳,你的任务是安全接回路明非,并尽可能获取他的信任。他是计划的关键,而你是……最合适接近他的人。”
最合适?为什么?
因为她的血统?因为她的能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诺诺不知道。她只知道,当她第一眼看到路明非时,心里就有种奇怪的感觉——熟悉,心痛,还有一种想要保护他的冲动。
那种感觉强烈到不正常。
就好象……他们早就认识,在很久很久以前。
她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挂着一条项炼,吊坠是个小小的银质十字架。那是她养母生前给她的,说是她亲生父母留下的唯一物品。
十字架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诺诺闭上眼,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不管怎样,任务就是任务。她接了,就会完成。
至于那些莫明其妙的感觉……等任务结束再说。
飞机继续飞行,穿越云层,穿越黑夜,飞向大洋彼岸的那个神秘学院。
而在那里,等待路明非的,将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