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的答谢宴会,在市内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举行。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槟的气味、精致餐点的香气,以及各种名牌香水混合而成的、象征着成功与奢华的味道。
依然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赞助商、电视台高层、社会名流、获奖选手以及我们这些工作人员齐聚一堂,表面上一派和谐喜庆,庆祝着大赛的圆满成功。
我和林薇作为核心组织者,自然穿梭于人群之中,接受着来自各方的祝贺与敬酒。
笑容得体,应对自如,但身处这片喧嚣的浮华之中,我的内心却保持着一丝抽离的冷静。
经历了数月的紧张筹备和舞台上的光鲜亮丽,我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这华丽帷幕之后,往往隐藏着更为复杂的人性与欲望的暗流。
就在宴会进行到高潮,气氛最为热烈的时候,我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宴会厅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那里,本次大赛的主要赞助商之一,那位身材微胖、腕戴名表、笑容总是带着几分精明与优越感的珠宝商王总,正被几位妆容精致、身着晚礼服的选手围在中间。
他显然是这场小型围绕的中心,正满面红光地享受着年轻女孩们仰慕的目光和恭维的话语。
然而,其中一位获得季军的选手,叫金利的女孩,她的举动格外引人注目。
金利长相甜美,身材高挑,在比赛中以大胆奔放的舞台风格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此刻,她几乎半倚在王总身侧,一只手亲昵地搭在他的手臂上,另一只手指着王总手指上那枚在灯光下几乎能闪瞎人眼的硕大钻戒,仰着头,用一种娇嗲到近乎黏腻的声音问道:“王总,您这戒指真是太漂亮了!
这得多少钱呀?
一定贵得吓死人吧?”
王总显然很受用,哈哈一笑,带着几分炫耀的口吻,轻描淡写地说:“呵呵,小玩意儿,不值什么钱,也就几十万吧。”
“天啊!
几十万!”
金利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听到了天文数字。
她非但没有保持距离,反而将身体贴得更近,搂着王总手臂的那只手,开始有意无意地、用她穿着紧身晚礼服的胸部边缘,轻轻摩挲着王总昂贵的西装面料。
她的动作看似不经意,带着少女的娇憨,但那双望向钻石和王总脸庞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赤裸裸的渴望和算计的光芒。
王总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非但没有推开,反而用另一只空着的手,看似慈爱地拍了拍金利的手背,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心照不宣的、属于猎食者的满足感。
周围的其他女孩,有的露出羡慕的眼神,有的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或竞争般的焦虑。
那一刻,我仿佛又被拉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地产商的私人派对,看到了那个被李总搂着、笑容僵硬的模特。
场景不同,人物不同,但那种将青春、美貌、乃至身体作为筹码,去交换资源、奢靡生活或所谓“捷径”的本质,何其相似!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厌恶与悲哀的情绪,瞬间涌上我的心头。
这光鲜亮丽的赛场,这象征着荣誉与成功的宴会,终究还是无法避免地被这种赤裸裸的物质交换所浸染。
然而,与多年前那种纯粹的愤怒和不解不同,这一次,我的心境更为复杂。
我并没有立刻在心里给金利贴上“堕落”或“虚荣”的标签。
我看着她在王总身边巧笑倩兮的样子,看着她眼中对那枚钻戒毫不掩饰的迷恋,我忽然想起苏晴姐曾经说过的话,以及自己这些年的浮沉感悟。
我深刻认清了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
你所不满意的,可能是别人的天花板。
对我而言,那种依附于他人、用尊严和身体换取物质的生活,是一种无法接受的妥协和堕落。
但对金利这样的女孩来说,也许来自小地方,没有背景,渴望迅速改变命运,能够凭借美貌和手腕结识富商,过上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奢侈生活,这或许就是她认知范围内所能触及的、最快的“成功”路径。
我眼中的“黑暗”,或许正是她奋力追逐的“光明”。
别人所不满意的,是你梦寐以求要实现的。
我珍视的独立、尊严、靠专业能力安身立命,在千千万万金利这样的女孩儿或者万千王总那样的人看来,或许是一种缓慢、辛苦甚至“清高”得不切实际的选择。
他们可能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拒绝唾手可得的繁华。
世界可能就是物质的、浮夸的,大家都在各取所需。
王总需要年轻美貌来装点门面、满足虚荣心和欲望;金利需要财富和阶层跃迁的机会。
在这场盛宴中,他们不过是在进行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没有谁比谁更高尚,也没有谁比谁更低劣,只是各自选择的生存法则和价值观不同罢了。
不要把自己看得太清高,也不要把别人看得太低俗。
我的“清高”,是基于我拥有的选择、受到的教育和内心坚守的底线。
如果我处在金利的境地,一无所有,渴望摆脱贫穷,我是否一定能比她做得更好?
我的“不忘初心”,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幸运和特权。
想到这里,我心中的厌恶感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悲悯和清醒所取代。
这不是认同,而是理解。
我理解了这种“各取所需”的现实存在有其土壤,理解了人性在巨大物质诱惑面前的复杂与脆弱。
金利的主动献媚,并非单纯的无知或虚荣,而是一种清醒的、基于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青春和美貌是稀缺资源,并毫不犹豫地将其置于天平上,试图撬动远超她正常奋斗所能企及的巨额财富和阶层跃迁。
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触碰,都是一场精心计算的谈判。
这种主动投身于黑暗,并将黑暗视为捷径的清醒沉沦,比单纯的被迫或无知,更令人感到心寒。
而王总,则完美诠释了资本和权力如何扭曲人性。
他享受的不仅仅是年轻肉体的触感,更是这种用金钱随意撬动他人尊严、将人物化为玩物的绝对掌控感。
那枚钻戒,不仅是财富的象征,更是他猎艳的诱饵和权力的权杖。
他乐于看到这些年轻女孩在巨额财富面前失态、挣扎乃至主动献祭,这能满足他内心深处某种阴暗的征服欲和优越感。
这不再是简单的“各取所需”,而是一场人性阴暗面的赤裸展览。
贪欲,在这里撕下了所有文明的伪装。
它是金利眼中对财富近乎病态的渴望,是王总脸上那掌控一切的、油腻而贪婪的笑容。
它像一种病毒,在这片奢华的温床上肆意滋生、传播,感染着每一个意志不坚或心怀侥幸的人。
我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林薇。
她也注意到了角落里的那一幕,她的眼神里没有我曾经的激烈批判,也没有羡慕,只有一种淡淡的、了然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她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来,与我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默契,有理解,也有对我们自己所选择道路的坚定。
在那一刻,我更加确信,我和林薇是同类人。
我们或许无法改变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也无法评判他人的选择,但我们可以选择自己要走的路——一条或许更慢、更辛苦,但内心更踏实、更干净的路。
我们用专业和汗水赢得尊重,用真诚和陪伴温暖彼此,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各取所需”?
只是,我们索取的是内心的安宁、成长的价值和真挚的情感。
盛宴终将散场,浮华亦是过眼云烟。
当我和林薇携手走出酒店,呼吸到夜晚清冷的空气时,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和坚定。
世界的浮夸与物质的暗流依然存在,但它们再也无法轻易扰动我的内心。
因为我知道,在我身边,有一个能与我同频共振的人,我们将一起,在我们选择的这条或许不那么耀眼,却充满真实温度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
那枚百万钻戒的光芒再璀璨,也抵不过此刻林薇眼中,那映着星光、带着椰香暖意的温柔。
赛后一周,紧绷神经也需要松弛。
为了庆祝这场“战役”的胜利,也为了犒劳并肩作战的伙伴,我和林薇张罗了一场纯粹的私人庆功宴。
只有七八个在后台摸爬滚打、结下深厚“革命友谊”的年轻人。
地点选在了一家烟火气十足的东北菜馆。
空气里混合着大骨汤的浓香、炒菜的锅气和啤酒的清冽。
这环境比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自在多了,仿佛脱下演出服,我们也卸下了所有面具,回归到最本真的状态。
气氛从一开始就嗨到顶点。
年轻人积聚了几个月的压力在此刻彻底释放,笑声、碰杯声、起哄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啤酒一瓶接一瓶地开,招牌的酱骨头堆了满满几大盘,大家徒手抓着啃,吃得嘴角流油,毫无形象可言。
那种酣畅淋漓的劲儿,是只有在共同经历过艰辛后才会有的纯粹快乐。
主角之一,依然是那个曾让我去她房间“鉴赏”泳装的大三姑娘,安妮。
她性格像夏日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说话常常不过脑子,带着点南方口音的普通话更是增添了几分莽撞的可爱。
此刻,她正跟一块顽固的酱骨头较劲,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我作为团队主心骨,自然成了大家“围攻”的对象。
几杯冰镇啤酒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大家开始翻旧账、爆糗事。
也不知是谁先提起某个选手在台上紧张到顺拐,还差点被自己的裙子绊倒,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我大概是趁着酒意,用筷子敲着碗边,模仿着当时后台我着急上火的语气,添油加醋地来了句:“哎呀我的妈呀!
当时在后台我看你们那一个个状况百出的样子,真是气得我肝儿疼,恨不得挨个拎过来打一顿!
尤其是金利,说完就忘,但你们这些人都是我的亲人呀!
我不舍得呀!”
本来这话就是图一乐,烘托气氛的。
没想到,正在跟骨头奋战的安妮,突然抬起头,油光锃亮的嘴唇一张,石破天惊地接了一句,声音还挺大:“就是!
那天比赛完他还‘亲’了我呢!”
我们这桌集体沉默了,我本人,当时正埋头对付一块难啃的软骨,啤酒喝得有点上头,脑子像一团浆糊也没太听清楚他说什么,赶得也凑巧,我看大家都看着我不动筷子,我说到,“看我干啥,吃呀,喝呀”,我还自以为幽默地补充了一句:“哎,这家的锅包肉是不是醋放多了?
咋这么酸呢?”
我想当时在场的人都会觉得我这是欲盖弥彰。
我这拙劣的“救场”非但没效果,反而让气氛更加诡异。
大家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那意思仿佛是:“宇哥这是不好意思了,在掩饰呢!”
而坐在我旁边的林薇,她没说话,只是默默放下了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低垂着,看不清表情。
但那种瞬间低下去的气压,让我这个迟钝的人都隐约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
可当时场面太混乱,我也没细想。
幸好,在座的都是年轻人,脑回路清奇,沉默了几秒后,不知谁带头起了个哄,大家又仿佛集体失忆了一般,把话题强行扭回到了锅包肉和啤酒上,气氛再次高涨起来,仿佛刚才那诡异的寂静从未发生过。
只是,我偶尔瞥见林薇,她虽然也在笑,但那笑容似乎有点勉强,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发自内心了。
聚餐总算在一种表面热闹、底下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了。
回到家我还依旧兴奋着我只顾自吹自擂,林薇半天也不言语“怎么了?
累了?
还是喝多了不舒服?”
我傻乎乎地凑过去问她,她转过身,眼睛里有火苗在窜:“你自己做的好事,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我一脸懵,完全在状况外:“啊?
我做什么了?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我努力回想,是不是自己喝多了不小心把酒洒她身上了?
或者吹牛吹过头了?
“我真看错你了!”
她的声音带着委屈和愤怒,“我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
没想到你这么……这么龌龊!
比赛结束在后台,你为什么亲安妮?
!”
“我亲安妮?
!”
“你还装!”
林薇更气了,眼圈都有点红,“刚才吃饭的时候,安妮亲口说的!
‘那天比赛完他还亲了我呢!
’一桌子人都听见了!
你当我是聋子吗?
你当时把这事折过去了,分明就是心虚!”
我为了求证给当时在场的人!
打电话进行求证”我第一个电话打给了聚餐时坐在安妮旁边的女孩,小月。
电话接通,我特意开了免提,让林薇也能听见。
“喂,小月,我,你宇哥。
问你个事,严肃点,刚才吃饭的时候,安妮是不是说了句什么……关于我和她……比较亲密的话?”
我尽量委婉地问。
小雨在电话那头噗嗤笑了:“宇哥,你还不好意思啊?
安妮不是说比赛完你‘亲’了她嘛!
我们都听见啦!
哈哈,没想到宇哥你也有这么狂野的一面!”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了一眼林薇,她脸上寒霜更重了。
我不死心,又打给另一个女孩珍妮,珍妮。
结果珍妮的回答更离谱:“对啊!
安妮亲口说的,你‘亲’的她!
宇哥,后台潜规则,可以啊!
佩服!”
不对这事有蹊跷,林薇抱着胳膊,冷笑一声,那眼神像刀子一样。
我急了,必须找到谣言源头!
我直接拨通了安妮的电话,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免提键,今天必须当面对质清楚!
“喂?
宇哥?
啥事呀?
我正给我妈打电话呢!”
我深吸一口气,像法庭陈述一样严肃:“安妮!
我现在问你一个非常非常严肃的问题!
林薇姐就在我旁边!
你老实回答,刚才吃饭的时候,你说比赛完我怎么了你?
你说的是‘亲’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安妮带着醉意、含混不清的声音:“啊?
‘亲’你?
宇哥你喝多了吧?
我啥时候说你‘亲’我了?”
我和林薇都愣住了。
“我说的是在后台金利亲我”世界安静了。
只有电话里安妮还在叽叽喳喳地道歉,以及远处夜市模糊的喧嚣。
我看向林薇,林薇也看向我。
她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先是错愕,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着越笑越厉害,扶着我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出来了。
“你说这事怎么这么赶巧儿,这事本来没什么,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你心虚,你还折这么一下”林薇笑着说道。
“我说了吧……我光顾着啃骨头了……哪想得到那么多……”那一晚的后续,我们是在林薇止不住的笑声和我的无奈吐槽中度过的。
这场由酱骨头差点酿成的“血案”,虽然让我蒙受了不白之冤,但我“正人君子”的人设,总算是有惊无险地保住了,甚至还有点因“傻得可爱”而加分的意思毕竟,年轻人的世界,不就是这么又闹又好笑吗!
时光荏苒,如今我们这群老朋友偶尔聚会,聊起当年比赛时的趣事,我总会故意板起脸,眯着眼睛看向已是两个孩子的妈妈的安妮,“安妮啊——你可得当着大伙儿面再说一遍,我到底啥时候‘亲’过你?
这事儿不掰扯清楚,我可是背了十几年黑锅的正人君子!”
场面愈发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