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整。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金万两发来的短信:“老弟,车在楼下,出发。”
我深吸一口气,将柳叶刀收进袖口,提着准备好的金条,转身走进了夜色之中。
下楼之后,金万两的黑色大奔已经停在楼下了。
上车之后,金万两一边开车,另一边嘴就叭叭的没停过。
听得我脑瓜子嗡嗡的。
直到车开出去半个小时后,他的话才渐渐少起来。
又十分钟后,大奔在北郊的一条泥泞土路上停了下来。
此时的车窗外漆黑一片,唯一的光源就是车灯照射出去的光。
“老弟,到了。”
金万两深吸了一口气,熄了火,从怀里掏出一个笑脸佛爷的面具扣在脸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记住了,进了那层雾,咱们就是哑巴,是聋子。除了买卖,别的什么都别管。”
我点了点头,将面具戴好,只露出一双眼睛。
下车后,金万两走在前面,手里紧紧攥著那块黑色的鬼令。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水,往乱葬岗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周围的雾气就越浓。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棵巨大的枯死老槐树。
树干上挂著两盏白纸灯笼,火苗是绿色的,在风中摇摇欲坠。
树下站着两个穿着寿衣、脸上涂著厚厚白粉的“人”。
它们手里拿着哭丧棒,面无表情地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金万两没有说话,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鬼令。
那两个“守门人”眼珠子转了转,像是活过来了似的,微微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我也亮出了鬼令,紧跟着金万两走了进去。
穿过老槐树的一瞬间,耳边的风声、雨声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眼前的迷雾散去了一些,露出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这哪里是什么集市,分明就是一片坟地。
一个个摊位就随意地摆在坟包旁边,有的甚至直接铺在了墓碑上。
摊主们个个奇形怪状,有的裹着黑袍,有的戴着狰狞的鬼面,还有的干脆就是用黑布蒙着头。
没有叫卖声,没有讨价还价的喧哗。
所有的交易都在无声中进行,买家看中了东西,就伸出手指比划价格。
卖家点头或者摇头,成交后立马钱货两清,绝不拖泥带水。
“这边。”金万两压低声音,拉了拉我的衣袖。
我拎着箱子,目光在两旁的摊位上扫过。
这里卖的东西确实邪门。
左手边的一个摊位上,摆着几个贴著封条的陶罐,里面隐约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而右手边的一个摊位,卖的竟然是一盘盘还在跳动的内脏。
摊主是个只有一只手的老太婆,正用那只枯瘦的手在内脏上洒著某种红色的粉末。
不远处还有卖陪葬玉器的,卖不知名兽皮符箓的。
我收回目光,心里暗暗警惕。
这地方,果然是法外之地。
我调动起体内的煞气内息,将感知力扩散开来。
缝尸人对煞气最为敏感,我要找的,是那种能引起我体内气息共鸣的东西。
走了大概五六十米,怀里的黑色骨针突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我脚步一顿,目光锁定在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小摊位上。
那是一个摆在一块断裂墓碑上的摊位,摊主是个身材矮小的驼背,戴着一个滑稽的猴子面具。
摊位上杂乱地堆放著一些破铜烂铁,看起来像是从哪个古战场刨出来的废料。
但我能感觉到,那堆废料里,有一股极其锋锐且凶戾的气息,正在不断地刺激着我的神经。
我走过去,蹲下身子。
猴子面具下的眼睛翻了翻,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在那一堆破烂里翻找了一下,最终拿起了一块黑黝黝的石头。
这东西入手极沉,表面粗糙,像是某种金属矿石。
“这是什么?”
我压低声音问道。
驼背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是个哑巴。
然后,他在满是泥垢的地上写了几个字:
“断头台基石。”
我心中一凛。
难怪煞气这么重,这竟然是古代刑场断头台下面的基石!
千百年来,无数死囚的鲜血喷洒在上面,浸透了石头,无数亡魂的怨气和刽子手的杀气汇聚其中,经过岁月的沉淀,竟然形成了一种天然的“煞石”。
这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大凶之物,碰一下都要大病一场。
但对于修炼煞气的我来说,却是千金难求的至宝!
我可以汲取里面的煞气修炼内息,更可以用它来打磨我的柳叶刀。
我的柳叶刀虽然锋利,但毕竟是凡铁,若是能用这块煞石日夜打磨,刀身便能附着上一层破邪的煞气,以后对付那些厉鬼僵尸,威力将倍增。
“怎么卖?”我问。
驼背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
在鬼市,这个手势通常代表黄金的重量。
五两黄金。
按照现在的金价,大概是七八万块钱。
但这在鬼市是溢价严重的,毕竟这种东西有价无市。
我没有犹豫,直接把手提箱放在地上,打开一条缝。
金灿灿的光芒在昏暗的鬼市里显得格外刺眼,周围几个摊主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来。
我面不改色,从里面摸出一根大黄鱼。
我在银行买的金条规格是500克一根的,换算下来就是十两。
我把金条扔在摊位上,“不用找了,这摊子上剩下的破烂,我也包了。”
这块煞石的价值远不止五两黄金,我不想为了这点钱跟人讨价还价,更不想露富太久。
这摊子上其他的破铜烂铁虽然不如煞石,但也沾染了不少煞气,拿回去喂给黑色骨针正好。
驼背显然也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迅速抓起金条,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然后冲我拱了拱手,直接把那一堆东西用一块破布包好,推到了我面前。
我拎起布包,转身就走。
金万两在旁边看得直咋舌,小声嘀咕道:“老弟,大手笔啊!这一根大黄鱼就换这么一堆破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