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诶,我哪敢打听这个!”
金万两摆手得像拨浪鼓。
“我只知道这地方以前叫断头镇,后来才改的名。
行了,陈小哥,陆局长在那边盯着呢,我这种编外人员就不在这儿添乱了。
您多保重,回头咱听雨轩聚。”
说完,他动作敏捷得不像个胖子,钻进车里,一溜烟地顺着刚开辟的应急通道跑了。
我收回目光,看向已经走到主街尽头的陆嫣。
她站在古镇最有名的那座“百寿牌坊”下,手里握著一把特制的战术手电筒,正对着空气中几道若隐若现的黑红丝线观察。
那些丝线像是有生命一样,在阳光下微微蠕动,每当有民俗局的干员靠近,丝线就会猛地紧缩,发出一种指甲划过玻璃的刺耳声。
“陈阳,过来看看。”
陆嫣没回头,语气冷得像冰,“这些东西已经蔓延到牌坊了。
如果不彻底斩断,它们会像寄生虫一样,顺着古镇的龙脉往江城市区爬。
这百鬼织衣的阵眼,就在这牌坊后面。”
我走上前,鼻翼微动,那股腐臭中带着甜腻的血腥味更重了。
“那个邪修倒是聪明。”
我看着牌坊基座上那些被涂抹了尸油的石雕,轻声解释道:“他借着地宫塌陷的阴气,把这牌坊当成了织布机。
每一根红丝都是一条冤魂的怨气凝成的。
他想织的不是普通的衣裳,而是一件能瞒天过海、遮蔽天机的鬼皮。
不过他刚才在公墓被我破了法,遭了反噬,这阵法现在处于失控状态,开始无差别地吞噬周围的生气了。”
陆嫣冷哼一声,猛地抬起右手。
“全体注意,避雷符准备!”
她身后的四名干员迅速散开,动作利落地从战术背心里掏出四枚刻着雷纹的金属圆球,分别按在了牌坊的四个方位。
“陈阳,你负责断丝,我负责震煞。”
陆嫣看向我,眼神里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果决,“我这雷法虽然霸道,但对付这种细碎的怨气丝线就像大炮打蚊子。
你是干缝尸的,手巧。
细活交给你,能行吗?”
我没说话,只是从袖口里滑出了那根黑色的骨针。
煞气内息在指尖流转,骨针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原本暗淡的表面瞬间浮现出一层幽黑的光泽。
“放心。”
我回了一句,脚尖轻点,掠到了牌坊下方。
“起阵!”
随着陆嫣一声厉喝,她双手结印,口中飞速念动咒语:“九天感应,雷火焚城,急急如律令!”
轰隆——!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天气,牌坊上方却凭空劈下一道紫色的电光。狐恋文茓 已发布醉新璋結
那四枚金属球瞬间亮起,形成了一道透明的电网,将方圆十米范围内的黑红丝线全部困在其中。
滋滋的声音不绝于耳,那些丝线在雷光的灼烧下疯狂挣扎,周围的空气瞬间被一股焦糊味充斥。
就是现在。
我眼神一凝,右手一扬。
黑色骨针化成一道黑芒,刺入了一根最粗壮的红丝节点。
“鬼门针,封穴!”
我低喝一声,指尖弹动,煞气顺着骨针如潮水般涌入。
那根红丝像是遇到了天敌,瞬间从黑红色变成了死灰色,然后节节寸断。
我身形如电,在那狭小的电网缝隙中快速穿插。
每一针落下,都有一团浓郁的怨气被强行缝合、化解。
我能隐约感觉到,在每一根丝线背后,都藏着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全是一些年轻女性的面孔她们张著嘴,无声地哀求着。
我心里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疑。
杀生容易,渡魂难。
如果她们的魂魄还没有被这个阵法融合,这些魂魄或许还有投胎的机会。
可现在,她们已经成了阵法的一部分,我能做的,就是给她们一个痛快。
但与此同时,我心中的杀意更盛。
随着最后一根主弦被我用骨针挑断,整个牌坊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股原本直冲云霄的暗红色光柱像是失去了支撑,瞬间崩塌,化作漫天血雨落了下来。
陆嫣收起指印,雷光熄灭。
她看着满地的死灰色粉末,眉头依然没有松开。
“这只是外围的余阵。”
她走到我身边,看着牌坊后面那条通往古镇戏台的深邃街道,“真正的源头在戏台下面。
陈阳,刚才破阵的时候,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我收起骨针,感受着体内消耗的煞气,语气平静。
“有。”
“唱戏的声音。”
我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翳,“而且,那调子我听着耳熟。”
那是爷爷生前最喜欢听的一段——《斩经堂》。
和陆嫣对视了一眼之后,我们继续向前推进。
越过牌坊,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反而轻了一些。
古镇的街道并不宽,两侧是紧闭门窗的木楼。
我们一行人尽量放轻脚步,只有战术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的沉闷声响。
转过一个街角,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古镇的中心广场,一座挑高三层、飞檐翘角的古戏台赫然矗立在正前方。
戏台的柱子上漆著朱红的大漆,虽然有些剥落,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只是此刻,所有人的脚步都像是被钉子钉住了一样,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陆嫣身后的两名年轻干员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中的枪口下意识地抬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是什么”陆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寒意。
戏台上,竟然有人。
不,准确地说,那是五个穿着全套戏服的“人”。
正中间坐着一个穿着黄色蟒袍、背插靠旗的武生,脸上画著黑白相间的花脸谱,手里提着一把道具大刀。
在他左侧,跪着一个穿着凤冠霞帔的旦角,水袖长长地拖在地上。
他们不是活人。
即使隔着二十几米,我也能清晰地看到,那蟒袍下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酱紫色,紧紧地贴在骨头上。
那张画著脸谱的脸更是骇人,眼眶深陷成了两个黑洞,嘴唇干瘪收缩,露出了两排森白的牙齿。
这是几具至少死了几十年的干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