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把那血玉蝉还回去,我就能落得个清净。
可我终究还是低估了资本的力量,也低估了金万两这老小子的社交半径。
第二天晚上,江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刚煮好一碗挂面,还没来得及动筷子,楼下就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汽车关门声。
在这破旧的老小区里,这种动静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我的房门被敲响了。
节奏很稳,三长两短,显然是懂规矩的人敲门。
我叹了口气,放下碗,走过去拉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令人意外的脸。
金万两。
门外,金万两穿着一身考究的唐装,手里撑著一把大黑伞,脸上堆著让人生不起厌恶的市侩笑容。
而在他身后,林恒裹着一件深黑色的羊绒大衣,脸色比昨天在殡仪馆时还要难看,整个人透著一股子灰败的死气。
我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来意。
再次叹了口气后,我开口道:“金老班,林先生,这大晚上的,楼道里水汽重,进来坐吧。”
我侧过身,把他们让进了出租屋。
屋子里很简陋,一张床,一个旧沙发,还有一桌子没吃完的挂面。
林恒这种平时出入五星级酒店的人,坐在这满是油烟味的旧沙发上,竟没有半点嫌弃,反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金万两先把伞靠在门边,搓了搓手,嘿嘿一笑:“陈老弟,别怪老哥我不请自来。实在是林董这边唉,林董,你自己跟陈老弟说吧。”
林恒抬起头,那双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眼睛里,现在全是血丝。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我就是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
“陈师傅,求您救救林家。”
我赶紧侧身闪过,没受这一礼。
“林先生,这话重了。我就是一个入殓师,只会送死人,不会救活人。
昨天的事,我已经做完了,咱们之间没账了。”
我依旧是那副慢条斯理的语速,听着没什么火气,但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林恒惨笑一声,从大衣兜里掏出了那个密封袋,血玉蝉静静地躺在里面。
但在昏暗的灯光下,那玉蝉上的红色似乎流动了起来,像是一只活生生的血色蜘蛛。
“陈师傅,您昨天把东西还给我后,我昨晚梦见悦悦了。
她全身被红色的丝线缠着,就在我床头站了一宿,一直说‘爸爸,我好疼’。
今天早上起来,我发现我的脖子上”
他颤抖著解开衬衫领口,我瞳孔微微一缩。ez小说徃 冕沸悦犊
在他的脖子上,赫然出现了一圈细细的红痕,和林悦尸体上的伤口一模一样。
更诡异的是,那红痕正在缓缓蠕动,像是皮下钻进了一条红色的虫子。
金万两在一旁压低声音道:“陈老弟,我也找几个看风水的瞧过了,人家一听‘城北古镇’四个字,直接闭门谢客。
老哥我知道你有真本事,这事儿要是成了,林董答应给这个数”
他悄悄比了一字。
一千万。
我看着那圈红痕,心里明白,这不是普通的诅咒。
这是命契,有人用林悦的死做引子,把整个林家的运势都锁在了那个血玉蝉里。
只要林悦不入土,或者入土的方式不对,林家的人会一个接一个地被勒死。
“林先生,你老实告诉我,那块玉,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我走到桌边,倒了两杯白开水,递给他们。
林恒接过水杯,手有些抖。
“是是在城北古镇动土的时候,从一个塌陷的地宫里挖出来的。
当时项目部的几个工人都疯了,我我听信了一个术士的话,说这玉能镇住地脉里的财气,就把它留下了。
谁知道谁知道第一个害死的,竟然是我女儿啊!”
说到最后,这个中年男人竟然捂著脸嚎啕大哭起来。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血玉蝉。
我眉心的清凉气息在疯狂跳动,黑色骨针在口袋里也隐隐发热。
这东西,确实邪性得厉害。
“金老板,你带林先生回去吧。”
我突然开口道。
金万两愣住了:“陈老弟,你这”
“林先生,这事儿我接了。”
我打断了金万两的话,看着林恒。
“明天是林悦出殡的日子,我会跟着去墓地。
这块玉,你先带回去,今晚把它泡在公鸡血里,别让它见月光。
如果明早你还能活着见到我,咱们再谈后面的事。”
林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千恩万谢地被金万两扶著走了。
送走他们,屋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我看着那碗已经泡烂的挂面,也没了胃口。
我走到窗边,看着金万两和林恒渐渐离去的背影,不断地摩挲着手中的柳叶刀。
“人面蛛又是这种古怪的玩意儿。”
我答应帮忙,不仅仅是因为那一千万,更是因为林恒脖子上的红痕。
这种症状,让我想起了爷爷笔记里记载过的一种极其阴毒的阵法——“百鬼织衣”。
这种阵法需要大量的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处女之魂作为丝,织成一件遮天蔽日的阴煞之衣。
阵成之时,被百鬼衣抽取生魂之前的人都像是林恒这个症状,脖子上有会动的红痕。
一但成功起阵,瞬间毙命,生魂化为阵法养料。
眼下这个阵法应该还未成功,所以影响到的人仅限于已经和阵法产生牵连的人。
也就是林家人。
我皱着眉头,心中思索。
如果真的是那种东西,一旦成型,恐怕半个江城都要被波及。
我陈阳虽然不是什么大英雄,但在里生活,做不到对这种事袖手旁观。
既然这脏东西撞到了我手里,那就顺手把它给缝了吧。
我坐回沙发上,取出黑色骨针,指尖轻弹。
第二天,傍晚。
我刚停好那辆八手桑塔纳,就在出租屋楼下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劳斯莱斯停在垃圾桶旁边。
等我上楼时,金万两和林恒已经在楼道口等著了。
林恒今天穿了一件高领的毛衣,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
他眼眶深陷,走路的时候脚跟不着地,这是魂儿被勾了一半的征兆。
“林先生,看来昨晚过得不太太平。”
我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慢吞吞地打了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