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幽光并没有消散,而是像是有意识一般,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盘旋、游走。
我感到一种奇异的吸力从骨针上传来。
这是,在吸食周围空气中游离的阴气?
不对,不仅仅是阴气。
突然,紧闭的窗户无风自动,“哐当”一声响了一下。
我眉头一挑,手中捏著骨针,目光看向窗外。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子。
那影子看起来只有半人高,怯生生地缩在角落里,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
是个游魂。
而且是个残缺不全的游魂。
它少了一条右臂,断口处参差不齐,正不断地往外冒着黑烟。
而在它的左手里,正紧紧抓着一条同样半透明的断臂。
“大大师”
那个游魂飘了进来,声音飘忽不定,带着明显的颤抖。
它显然很怕我身上那股浓郁的煞气,但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我手中的骨针,流露出一种渴望。
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它。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以前缝尸,缝的都是死人的肉身,用来安抚亡魂。
现在倒好,直接把魂给招来了。
“你是被这东西引来的?”我晃了晃手中的骨针。
游魂吓得往后缩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香这针上有股很香的味道能能帮我把手接上吗?”
它举起那条断臂,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指了指它的伤口。
“这就有点意思了,按理说,你们做鬼的,身体就是一团阴气。
缺胳膊少腿的,找个阴气重的地方吸两口,自己长出来不就行了?怎么还要接?”
这是常识,鬼魂没有实体,所谓的“伤”,其实就是阴气的损耗。
除非是被高人用雷法或者真火打散了魂魄,否则一般的物理损伤对它们来说根本不算事。
那个游魂苦着脸,虽然那张模糊的脸上很难看出具体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它的无奈。
“大师您有所不知啊。”
它飘近了一些,指著断臂的伤口给我看。
“要是普通的伤,我早就在乱葬岗养好了。可是砍断我这只手的,不是普通的东西。”
我凑近看了看。
只见那断臂的切口处,并没有像普通鬼魂那样呈现出灰败色,而是附着著一层淡淡的红光。
那红光像是有腐蚀性一样,不断地侵蚀着它的魂体,阻止著伤口的愈合。
“这是煞气?”我眯起眼睛。
“是把杀猪刀。”
游魂心有余悸地说道,“我本来是个孤魂野鬼,前几天路过屠宰场,想去偷吸点血气。
结果正好碰到个屠夫在磨刀,那刀不知道杀了多少年猪了,凶得很。
我不小心撞到了刀口上,这条胳膊就被切下来了。”
“那刀上的煞气太重,直接斩断了我的手,我自己怎么接都接不上,一靠近就疼得要命。
要是再不接上,这煞气就要顺着伤口把我的魂都给化没了。”
原来如此。
杀猪匠的刀可不普通,那是“百辟刀”,专破邪祟。
一把用了几十年的杀猪刀,上面的煞气虽然比不上我的缝尸煞,但也足够让这种小鬼喝一壶了。
难怪它这么想接上手臂,这不仅是完整的问题,更是保命的问题。
“有点意思。”
我摸了摸下巴,“被杀猪刀砍断的魂,正好拿来试针。”
我看向那个游魂,温和地说道:“我可以帮你接。但是,我这针也是第一次用,要是把你缝坏了,或者把你缝没了,你可别怪我。”
游魂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越来越淡的身影,最后还是咬了咬牙:“缝!横竖是个死,大师您动手吧!”
“爽快。”
我示意它飘到床边。
没有线。
这鬼门针不需要实体的线。
我深吸一口气,按照脑海中的法门,调动体内的煞气。
这一次,我没有让煞气外放,而是将其压缩成一条极细的丝线,从指尖延伸出来,穿过了骨针的针孔。
“忍着点。”
我捏住骨针,对准了游魂肩膀上的断口。
当针尖刺入魂体的瞬间,那个游魂发出了一声惨叫,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啊——!!烫!好烫!!”
那是两种不同性质的煞气在碰撞。
我没有理会它的惨叫,手腕极其稳定地翻转。
第一针,定魂。
骨针带着黑色的煞气线,穿过了断臂和肩膀的连接处。
那层附着在伤口上的红色煞气像是遇到了天敌,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退。
第二针,锁灵。
我加快了速度,手中的骨针化作一道残影。
每一针落下,都会带起一阵黑色的涟漪。
那条断臂在我的缝合下,竟然奇迹般地开始与身体融合。
那种感觉很奇妙。
缝肉身,感受到的是皮肉的阻力,而缝魂魄,感受到的则是一种类似磁场般的斥力和吸力。
我需要用煞气去中和这种斥力,引导它们重新连接。
大概缝了三十六针。
最后一针收尾,我手指一勾,那一缕煞气线瞬间隐没在魂体之中。
“好了。”
我收起骨针,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那个游魂停止了惨叫。它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右臂,试着动了动手指。
居然真的动了。
虽然连接处还有一道淡淡的黑色缝合线,看起来有些狰狞,但那条手臂确实已经重新长回去了。
“接接上了?”
游魂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随后猛地跪在半空中,对着我磕头。
“谢谢大师!谢谢大师救命之恩!”
我摆了摆手:“公平交易。我拿你练手,你保住小命。走吧,以后别往屠宰场那种地方钻了。”
游魂千恩万谢地飘出了窗户,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我看着手中的骨针,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鬼门针居然真的能缝合灵体!
而且它不仅仅是缝合,似乎还能利用煞气去驱除异种能量。
刚才那把杀猪刀留下的煞气,在我的缝合过程中,竟然被这根骨针给吸收了一部分,转化为了它的养料。
这简直就是个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