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等她回答,而是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陆嫣是金万两口中的性格,也赌的是雷振山那个“顾问”头衔的含金量。
据我猜测,雷振山在民俗局的地位绝对不会低。
我把地址发了过去,那是离我这里不远的一个废弃公园的凉亭。
那里视野开阔,利于观察。
此时,窗外已经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我撑著墙站起来,把账本塞进怀里,走进了雨幕。
雨越下越大了。
我站在废弃公园半山腰的凉亭里,雨水正顺着凉亭破损的檐角往下砸。
我把那件宽大的黑色雨衣紧了紧,右手插在兜里,死死攥著那柄柳叶刀。
我没开灯,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黑暗里,看着山下那条唯一通往这里的石子路。
大约过了十分钟,两道车灯光撕开了雨幕。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一路咆哮著冲上了山坡,最后在离凉亭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猛地刹住。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女人撑著一把黑伞走了下来。
她走得很稳,每一步踩在泥水里都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随着她走近,我能感觉到一股中正平和却又极其锐利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名门正宗的道门内劲,和槐爷那种阴沟里的死气完全不同。
她停在凉亭外的台阶下,黑伞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
我只能看到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
“陈阳?”
她的声音比电话里听起来还要冷,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的威严。
“是我,陆局长。”
我平静开口,身子往凉亭的阴影里缩了缩。
“雨大,进来坐吧。”
陆嫣没动,她微微抬起伞沿,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打量着我。
“槐树里八条人命,槐爷被一刀封喉,现场残留的煞气浓得吓人。”
陆嫣冷冷地说道,手已经按在了风衣兜里,那里鼓囊囊的,显然是某种大威力的法器。
“你一个缝尸人,杀了这么多人,还敢自称顾问,陈阳,你的胆子比我想象的要大。”
我笑了笑,答道:“陆局长,那几个人都是死在槐爷手上的,跟我可没关系。
至于槐爷他活得太久,早就该死了。”
我一边说著,一边慢慢从怀里掏出那个被雨水打湿了一角的黑色皮夹子,轻轻扔在了凉亭中间的石桌上。
“证件在这儿,你可以查。在黔省,一个叫雷振山的人亲手发的,编号014。”
陆嫣听完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凉亭。
她收起伞,随手一抖,伞面上的雨水被一股无形的劲力震散。
而后,她拿起证件翻了翻,又从兜里掏出一个银色的电子仪器对着证件扫了一下。
“滴——”
仪器亮起了绿光。
陆嫣的眼神微微变了变,那种几乎凝成实质的敌意稍微收敛了一些,但依旧警惕。
“雷处的眼光一向毒辣,但我没想到他会招一个缝尸人当顾问。”
她把证件扔回石桌,目光直视着我,“账本呢?”
听完陆嫣的话,我的心中松了一口气。
果然如我所料,雷振山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小队长,他在民俗局的地位绝对不会低。
否则一个跨区域这么远的江城的副局长,一听到他的名字就能准确的锁定这个人。
并且还精准的叫出了“雷处”这个称呼。
心中思索了一阵,我手中的动作却没停。
我没说话,只是从雨衣下面掏出那本账本,放在了证件旁边。
“陆局长,这东西比我的命还重。
我把它交给你,是希望江城的民俗局能给我一个安静的环境,让我能继续在殡仪馆当我的入殓师,而不是每天被你们的人像撵兔子一样满大街追。”
陆嫣看到那本账本的瞬间,呼吸明显凝滞了一下。
她伸出手,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她翻开了第一页,又翻了几页,最后猛地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你你看过里面的内容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看了一点。”
我平静地回答,“不多,但也足够让我睡不着觉了。”
陆嫣死死盯着我,眼神里闪过几丝挣扎,最后还是变成一抹坚定。
“陈阳,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就是个炸弹?
它一旦炸开,不仅是江城,整个南方的民俗界和政商界都要地震。
我陆嫣虽然是副局长,但我保不住你,甚至连我自己都未必保得住。”
“所以我才找你。”
我往前走了一步,让自己暴露在微弱的光线下。
“陆局长,你年轻,背景硬,而且最重要的是,你还没被这名册上的脏水给染黑。
这东西交给你,是立功,还是催命符,全看你怎么用。”
陆嫣冷笑一声,将名册死死抓在手里。
“你这是在拿我当枪使。”
“互惠互利罢了。”
我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身体晃了晃,不得不扶住凉亭的柱子。
“陆局长,我现在很虚弱,槐爷没那么好对付。
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还需要你帮我处理一下槐树里的首尾。
至于这本账本它是你的了。”
陆嫣看着我这副随虚弱的样子,眉头紧锁。
她沉默了一阵后,突然转过身,走向越野车。
“上车。”
她头也不回地丢下两个字。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我赌对了。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钻进了越野车的后座。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很好闻,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上车之后,陆嫣坐在驾驶位上,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对着对讲机冷声下令。
“所有人听着,槐树里现场封锁等级提升到最高。
收缴所有现场发现的私人物品,直接送往我办公室,不得经手他人。
另外,取消对疑似嫌疑人陈阳的通缉,那是总局派来的秘密顾问,正在执行特殊任务。明白了吗?”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应和声。
做完这一切之后,陆嫣挂断对讲机,从后视镜里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陈阳,别以为有了雷处长的证件我就不敢动你。
如果让我发现你在名册上动了手脚,或者你还有别的什么瞒着我,我会亲手把你送进民俗局的地牢,让你尝尝正一道的雷法。”
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轻声回道:“陆局长放心,我这人胆子小,只想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