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我眉头微微一跳。
赵东的身躯像是被摔碎的瓷娃娃,残破不堪。
不过入行这么多年,多大的场面我也见过了。
仅仅停顿了一瞬间,我的脑海中就开始思索起方法。
因为坠崖时的翻滚和撞击,赵东身上的很多皮肉都翻卷缺失了,看来想要拼凑完整,不仅要缝,还得“补”。
“还好,框架都还在。”
我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后将黑木箱子放在旁边的高脚凳上,打开锁扣。
我取过一瓶让二虎准备好的烈酒,含了一口,“噗”地一声喷在双手和工具上,浓烈的酒气瞬间盖过了那股血腥味。
“赵哥,得罪了。”
我对着尸体微微躬身,然后拿起剪刀,剪开了那早已被鲜血浸透的衣衫。
剪开衣衫后,我又取出镊子和棉球,蘸着井水,一点一点清理著尸体表面的泥沙和血污。
做完这一切,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
放下镊子后,我转身看向守在棚口的二虎。
“二虎,把那只大公鸡抱过来。”
“哎!来了!”
二虎应了一声后,不多时,就提过来一只红冠金羽的大公鸡。
眯着眼睛将大公鸡递给我之后,二虎也不敢多看,见我没别的吩咐之后迅速离开了灵棚。
门板上的景象实在过于骇人,对于二虎这种没见过的普通人来说,这个表现十分正常。
接过公鸡后,我一手扼住鸡翅,一手捏住那鲜红的鸡冠,轻声道:“借你一点阳气,别怕。”
随后取出银针,在鸡冠上轻轻一刺。
取出一只小碗接完鸡冠血后,我又在碗中加入朱砂、烈酒,随后搅拌均匀。
随后,我将那卷桑皮线浸入碗中,让线身吸饱了这至阳的红液。
“雄鸡一唱天下白,冠血镇魂鬼神惊。”
我低声念了一句行话,然后将大公鸡的一只脚用红绳系在灵床的桌腿上。
这鸡现在就是哨兵,若是尸体有变,它先知。
做完这些,我才正式开始正骨。
赵东的骨头碎得厉害,我的双手在他身上游走,摸索著断裂的骨茬,随后按照人体骨骼本身应该在的位置,一一将错位的骨骼强行复位。
“忍着点,赵哥,骨头接上了,下辈子才能挺直腰杆做人。”
我一边干活,一边对着尸体碎碎念。这是规矩,叫“安魂语”,让死者知道我在帮他,不是在害他。
骨架搭好,接下来便是最考验手艺的“缝皮”了。微趣晓税徃 首发
然而,第一针下去,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平日里,死人的皮肉虽然僵硬,但只要找准了纹理,针走得是很顺的。
可今天这一针扎下去,就像是扎在了一层厚厚的老牛皮上,针尖甚至传来了一股明显的阻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里面顶着针头,不让我缝合。
“嗯?”
我眉头微皱,手腕微微一抖,暗运巧劲,强行将针穿了过去。
就在针尖穿透皮肉的瞬间——
“咯咯咯——!!!”
拴在桌腿旁的那只大公鸡突然炸了毛!
它猛地扑腾起来,脖子上的羽毛根根竖立,对着赵东的尸体发出凄厉的尖叫,那声音不像是在打鸣,倒像是在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我手中的桑皮线毫无征兆地“崩”的一声,断了。
一股阴冷的气息,也顺着针尖瞬间钻进了我的指尖。
我手中动作一停,撤去银针后,指尖的阴冷感才逐渐褪去。
这时,我抬头望去,原本平躺在门板上的尸体,那只仅存的右眼皮,竟然在此刻诡异地跳动了一下。
那死鱼般的眼珠子似乎微微转动,竟然死死地盯住了我!
“好重的怨气”
我的眼中闪过一抹凝重与凌厉。
按理来说,意外坠崖的人,虽然也有怨气,但那是“横死怨”,多为不甘和迷茫。只要好生缝补,大多能散去。
可赵东这尸体里的怨气,凝而不散,带着一股子凶戾和仇恨,甚至在抗拒缝合,抗拒入土!
这根本不是意外坠崖该有的反应!
“看来,你是被人害死的。”
我盯着那只死不瞑目的眼睛,声音不大,像是在商量:“既然有冤,那就别冲我撒气。赵哥,我是来帮你的,好好配合,等你入土后,你再有冤报冤,有仇寻仇。”
然而,等我说完之后,赵东的尸体盯着我的眼睛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大公鸡的鸣叫更加凄厉了!
见状,我眼睛一眯。
“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没有去管那只还在发疯的公鸡,而是从工具箱里摸出了那根墨黑色的墨金线,重新穿针。
这墨金线是陈家几代人传下来的宝贝,用的是黑狗血浸泡过的金丝和天蚕丝混编而成,坚韧无比,至阳至刚,专门用来对付这种“不听话”的尸体。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针,万鬼伏藏。”
重新穿完线后,我口中低吟著陈家祖传的镇尸口诀。
随后,下针!
第一针,直刺赵东腹部伤口。
“噗——”
一声闷响传来,给我的感觉不像是刺入血肉,倒像是钉入了一块老木头。
墨金线入肉的瞬间,那原本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猛地一僵,伤口处那股抗拒的阴冷气息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瞬间消融退散。
“锁魂桩,第一桩,封你七魄安在堂。”
我手腕一翻,打了一个极为复杂的死结。
这叫锁魂结,一针一结,形如木桩,将那躁动的怨气死死钉在尸身之内。
紧接着,我运指如飞。
随着墨金线不断穿梭,赵东那原本支离破碎的身体,一点点恢复了原本的轮廓。
终于,缝到了脖颈处。
我抬头望去,那只刚才还死死盯着我的独眼,此刻依然圆睁著,透著一股子不甘。
我停下针,看着那只眼睛,说道:“赵哥,我知道你冤。但冤有头,债有主,谁害死你,你找谁报仇,我陈阳不管。
但这身皮囊是你留给婶子最后是个念想了。你若再闹,毁了这身皮,婶子看到了该多伤心?”
说完,我伸出左手,轻轻覆在他的眼皮上,往下用力一抹。
与此同时,我右手最后一针狠狠扎入他颈后的风府穴,用力一勒,打下最后一个死结。
“锁魂桩,终桩,尘归尘,土归土!”
随着我这一喝,那只一直不肯闭上的眼睛,终于缓缓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