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宗庙那扇由整块楠木打造的厚重院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生生踹爆。
无数木屑夹杂着碎裂的门轴，向院内爆射。
烟尘弥漫中，数十道黑甲身影落地无声，瞬间布下一座绞杀大阵。为首那人，玄色重甲，面覆狰狞铁面，只露出一双鹰目。他手中长剑已出鞘一半，剑气森寒。
正是黑冰台统领，章邯。
“宗老莫慌！章邯救驾来了——”
这一声暴喝，饱含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章邯真气催动到极限，已做好了影密卫全员战死，也要用尸体给老祖宗铺出一条血路的准备。
然而，最后一个字刚出口，尾音却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章邯的身形骤然定住，战靴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刺目的白痕。他身后的影密卫精锐们收势不及，差点撞成一团。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没有血流成河，没有喊杀声，更没有断壁残垣。
只有一个老头。
赢腾半瘫在摇椅上，悠哉地晃着，手里的紫砂壶还冒着热气。他掀了掀眼皮，瞥了一眼门口的阵仗，那神态，像是在看一群跑错片场的戏子。
而在院墙角落，一座由人体、断剑、重锤胡乱堆叠而成的“小山”，正无声地散发著绝望。
章邯的目光，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挪了过去。
那座“山”的最顶上，躺着一个黑袍碎成布条的人。那张脸他化成灰都认识，罗网天字一等，掩日！此刻，那张孤高的脸上，印着一个清晰得过分的灰色鞋印。
下面那个，脑袋卡在别人腋窝底下，双腿还在乱蹬的是“天下极速”的盗王盗跖？
再往下，那个被压得直翻白眼，嘴里冒白沫的巨汉墨家统领，大铁锤？！
六剑奴、墨家三杰、罗网之王
这离谱的画面，让章邯这位大秦特务头子，大脑一片空白。
谁懂啊？
情报不是说，墨家高手倾巢而出，汇合罗网绝顶杀手意图谋反吗？
这帮在大秦通缉令上挂了好几年、个个价值万金的绝世凶人，怎么就被打包堆在这儿了？
“来了？”
赢腾眼皮都懒得抬，对着壶嘴“滋溜”灌了口热茶。
“来得正好，交给你了。下次再磨磨蹭蹭，老子就把你也扔那座山上，凑个整。”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
章邯面无表情地伸出手，用一种极其缓慢的动作，将那把已经拔出一半、杀气腾腾的名剑，一寸一寸地按回了剑鞘。
他刚才那副拼命的架势，现在看来，就是一个笑话。
“宗老见谅。”章邯深深低下头，姿态谦卑到了泥土里，“咸阳今夜风大，臣担心宗老这庭院里进了沙尘，特带人前来打扫。”
说罢，他抬头看着那座还在微微蠕动的“人肉小山”，喉结不受控制地耸动了一下。
“这些沙尘，不知需要臣运到何处？”
赢腾撇了撇嘴，用下巴点了点昏死过去的真刚，和正在抽搐的大铁锤。
“这个，那个，还有那几块料，看着都挺壮实。”
老人换了个更舒服的躺姿，声音里满是嫌弃，“我看他们这辈子净拿剑杀人了，别的本事没有，核心力量倒是不错，是干活的好手。”
“扶苏那小子，最近不是在练‘抡语’吗？我看他在那儿拆城墙拆得挺辛苦的。把这几个人洗刷干净，打包送过去。告诉扶苏，不用当人看，就当是新到的牲口。用坏了就坏了，修城墙、搬矿石，哪儿重就往哪儿扔。”
“至于这个叫掩日的。”赢腾的目光落在那座小山最顶上的倒霉蛋身上，“是赵高那条狗奴才养的头号杀手。家养的狗都敢对着主人呲牙了，像话吗？废了他一身修为，用黑冰台的手段好好伺候，等政儿回来，连同赵高一并处置了。”
“臣，领命！”
章邯猛地躬身，随即转身，对着身后那群已经看傻了的影密卫厉声喝道，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还愣著干什么？没听见宗老的话吗？”
“动作轻点！这些可都是上好的‘牲口’，别在半路上给弄死了，耽误了长公子的大事！”
影密卫们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平日里，他们遇上六剑奴中的任何一个，都得抱着必死的决心去搏杀。此刻，却两人一组，粗暴地拽著这些宗师高手的脚踝，在青石板上拖行，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很快，庭院再次空旷下来。
章邯站在原地没动。他能感觉到，赢腾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些被扫走的“垃圾”身上了。
老人的目光穿透了夜幕与宫墙，投向空中。
“地上的虫子扫干净了，天上的苍蝇却还在嗡嗡叫，烦人。”
赢腾突然低笑了一声。
他伸出那根枯瘦的手指，在身前的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金色波纹，顺着他的指尖荡漾开来。波纹之上，烙印着无数古老的秦篆，每一个字符都代表着一条“人间道”的至高法则！
这道波纹无视空间，无视距离，瞬间跨越千里山河。
“这咸阳城，是老子的地盘。不是你们这群躲在阴沟里的阿猫阿狗，可以随便窥视的”
赢腾的手指，在虚空中猛地一握。
“既然看了，那就把眼珠子给老子留下！”
几乎在同一瞬间。
蜃楼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整座巨船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最高处的祭坛中央，那口阴阳家传承数百年、用以连接“神明”的古老铜铃，被一股从大陆腹地跨空而来的蛮横人道气运，生生震成了一地齑粉！
粉末之中，一声不属于人间的、充满了暴怒与痛苦的尖啸炸响！
“该死的猴子！”
祭坛旁的月神猛地睁开眼，一口心血狂喷而出，她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第一次被无法抑制的惊惧所占据。
“他他发现我们了！”
月神的声音剧烈颤抖，再无半分清冷孤高。
宗庙之内，赢腾重新合上眼，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随手拍了拍裤腿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章邯。”
“臣在。”
“彻查咸阳城。”
赢腾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化为一道不耐烦的梦呓，飘散在夜风里。
“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咸阳城里，干干净净。一只苍蝇都不能多。”
章邯心头一跳。
咸阳上空那道凡人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磅礴金色光柱。
在那光柱的映照下，整座咸阳城，这座以黑色为主调的铁血巨兽，在这一刻，彻底张开了它那足以吞噬神魔的獠牙。
赢腾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威严。
“我的咸阳，神鬼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