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南城门。
风卷著沙土,吹得城头大秦黑龙旗狂舞作响。
守城的铁鹰锐士杵著长戈,靠着城墙打哈欠,眼皮直打架。为首的校尉巡视一圈,骂骂咧咧地紧了紧领甲。
“都给老子精神点!陛下东巡在即,咸阳城里鱼龙混杂,出了岔子,你我脑袋都得当球踢!”
话音刚落,一阵阴冷的风猛地卷过。
校尉打了个寒颤,脖子后的汗毛根根倒竖。他睁大眼,死死盯住空无一人的城门口。
什么都没有,连只野狗的影子都瞧不见。
可他身边的战马却不安地刨著蹄子,打了个响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见鬼了”
校尉骂了一句,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总觉得刚才有个白色的影子,从他眼皮子底下飘了过去。
他不知道,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素白身影已悄然入城。
晓梦一袭道袍,胜雪无尘,背负古朴长剑“秋骊”,缓步走在咸阳宽阔的青石主道上。
她整个人好似不在此世。
光线照在她身上会自动绕开,脚步落下听不到半点声响,就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在靠近她三尺范围时被一股无形气劲排开。
天宗绝学——和光同尘,天人合一。
在她眼中,世间万物皆为“道”的显化,她便是“道”的一部分,自然无人能察觉。卡卡晓税徃 埂辛蕞快
一队巡逻的锐士甲胄铿锵地从她身旁走过,目光直直穿透她的身体,看向她身后空旷的街道,当她是一缕不存在的清风。
晓梦对此早已习惯,脸上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清冷。
她抬起头,望向这座巨城的深处。
可在她的灵觉视野里,眼前的景象却截然不同!
整座咸阳城,根本不是凡人城池!
那笔直如剑的驰道,那整齐划一的坊市,那巍峨矗立的宫殿,所有的一切都被一股蛮横霸道的金色气运串联在一起,构成了一座前所未见的、正在呼吸的活体大阵!
而大阵的核心,那股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源头直指城池最深处的——赢氏宗庙!
“人道复苏的源点果然在这里。”
晓梦清冷的眼眸里,起了几分好奇。
她脚步不停,身形飘忽,朝着宗庙的方向飘然而去。
越靠近城池中心,她眉头皱得越紧。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越来越强,不再是单纯的气运威压,而是一种秩序!
一种“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的绝对秩序!
这股秩序之力,正在无时无刻地修正著周围的一切,将所有杂乱无章的“自然之道”,强行扭转成统一的“人间之道”!
“有意思”
晓梦加快了脚步,她迫不及待想看看,这股新“道”的源头,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步,两步
当她的脚尖,踏入宗庙外围百丈范围的瞬间——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恐怖威压,好似天河倒灌,从宗庙深处轰然爆发!
晓梦那维持了十年、圆融无暇的“天人合一”状态,像是被大锤砸碎的镜子,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
她脸色刷地一白!
体内的道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疯狂逆流!她感觉自己正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虚化”的道境中,硬生生往现实世界里拽!
“什么?!”
晓梦银牙紧咬,拼命催动道元抵抗。额角,渗出了十年未曾有过的细密冷汗。
这股气息不是法力,不是妖力,更不是任何她所知的神魔之力!
是人!
是纯粹到极点、霸道得不讲道理的人道意志!
晓梦的身形再也无法维持虚化,一个踉跄,在宗庙外一棵巨大的古槐树下显露出身形。
她停下脚步,闭上眼,整个人的心神彻底沉入灵觉世界。
她要看看,这宗庙里,到底藏着什么怪物!
天人感应,开!
灵觉视野中,整个世界化作由无数能量光线构成的抽象画卷。
宗庙的墙壁、梁柱、瓦片,在她眼中都只是一团团暗淡的光团。她的“视线”无视所有物理阻碍,穿透层层殿宇,直抵宗庙最深处那座不起眼的庭院——
下一刻。
晓梦那双勘破生死的眼眸,瞪到了极致!
庭院里,一个看似普通、行将就木的老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摇椅上,手里端著一把紫砂壶,眼皮耷拉着,像是在打盹。
然而!
在那副衰朽的苍老躯壳之下,盘踞著一头她这辈子见过最离谱的玩意儿!
那是一条长达百丈的金色巨龙虚影!
巨龙的每一片鳞甲,都由“人道法则”凝聚而成,上面烙印着“车同轨、书同文、度同制”的古老秦篆,每一个字符都在流动,都在呼吸!
它每一次吐纳,都在吞吐著整座咸阳城,乃至整个大秦帝国的磅礴气运!
晓梦的道心,被一个念头彻底冲垮,嗡嗡作响: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就在她心神狂震时。
那条盘踞的金色巨龙,察觉到了这只闯入自家领地的“小虫子”,缓缓睁开了一只眼。
那是一只怎样的龙瞳!
没有愤怒,没有威严,只有纯粹的、漠然的、如同天地法则般的绝对秩序!
龙瞳深处,一点金光亮起。
它只是隔着无尽空间,扫了晓梦所在的方向一眼。
仅仅一眼!
直接引动了天条律令!
“噗——!”
现实世界中,晓梦猛地睁开双眼,一口心血抑制不住,狂喷而出!
整个人被一股巨力轰中,向后踉跄三步,后背重重撞在古槐树干上,震得满树枯叶簌簌而落。
她捂住胸口,脸色惨白。
体内的道元彻底乱了套,在经脉中疯狂冲撞,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咳咳咳”
晓梦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咳出血沫。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宗庙的方向,那双清冷的眼中,第一次没有了高高在上的淡漠。
脸上只剩下无法掩饰的震撼,和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以及一丝被点燃的,前所未有的疯狂战意!
“这就是人道的答案吗?”
晓梦擦去嘴角的血迹,苍白的嘴角,竟扯出一个癫狂的弧度。
她修道十年,八岁闭关,十八岁悟道,自认早已摸到了“天人之道”的门槛,俯瞰众生。
结果今天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道”,在那位面前,脆得跟纸一样。
人家压根没动手,就一个无意识的“眼神”,自己的道心就差点被干碎了!
若是若是对方真的出手
晓梦不敢想,也不能想。
她深深看了一眼那座死寂的宗庙,转身,身影一闪,彻底消失在咸阳城的夜色之中。
她没有贸然靠近。
她要先观察,她要看懂这个全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