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外,十里乱石岗。
此地寸草不生,怪石嶙峋,白日里飞鸟不渡,入夜后更是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死寂得像一片被遗忘的鬼域。
夜色浓稠如墨,无星无月。
就在这片死寂中,七道黑影,从最深的阴影里“渗”了出来,他们本就是这片黑暗的一部分。
为首之人,身披一袭能吞噬所有光线的宽大黑袍,腰间悬著一柄长剑。剑鞘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纹饰,剑柄却是触目惊心的血红色,由凝固的鲜血浇筑而成。
剑名——掩日。
罗网天字一等,杀手之王。
他身后,六道身影呈一个完美的半月扇形散开,彼此间的距离分毫不差,用尺子量过一般。他们静立不动,六股杀意便已将这片乱石岗彻底冻结。
这六人,便是让六国贵族闻风丧胆的杀戮机器——六剑奴!
真刚,扛着一柄比门板还宽、布满骇人缺口的巨剑,身形如铁塔,呼吸间带着硫磺的气味。
断水,手中细剑薄如蝉翼,在黑暗中几不可见。
转魄与灭魂,一对双生杀手,面容一模一样,连眼神都同步得没有一丝偏差,一人持阳剑,一人握阴刃,气息相连。
魍魉与乱神,一个身形矮小如侏儒,在阴影里若隐若现;一个则高瘦如竹竿,双臂过膝,十指上套著淬毒的利爪。
七个人,便是一张天罗地网。
掩日抬头,兜帽下的目光穿透黑暗,遥遥望向远处那座蛰伏于夜色中的巨城轮廓——咸阳。
“赵高,这次倒是下了血本。”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不仅把我们七个全部召回,还许诺事成之后,封我等为‘新朝’元勋。”
“呵”
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从掩日兜帽下传出,满是轻蔑。
“他真以为,我们是为了他那点可笑的许诺卖命?”
“我们,只是想杀一个够资格死在我们剑下的对手。”
六剑奴中,肌肉虬结的真刚向前一步,脚下的碎石被他踩得“咔嚓”作响,他开口道:“头儿,情报说那个叫赢腾的,是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骨头会不会太老,一碰就碎了?”
“活得太久,本身就是罪过。”断水手中的细剑轻轻一振,发出一声“嗡”鸣,将空气切开一道无形的裂口,“我的剑,是来行刑的。”
双胞胎中的转魄发出一阵“咯咯”的阴笑,声音尖细:“我倒是想知道,一个土都埋到脖子根的老头,他的血会不会已经腐朽发臭了?”
灭魂、魍魉、乱神三人没有说话。
任务开始前说任何话,都是在浪费体力。
他们只是用看待死物的眼神,检查著各自手中饮饱鲜血的凶器。
掩日抬起手,干瘦的五指在空中轻轻一握。
一个简单的动作。
七道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原地,连一片落叶都未曾惊动。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看书屋 已发布嶵鑫彰踕
咸阳,宗庙,赢腾。
与此同时。
咸阳宫,内库重地。
这里是大秦帝国的心脏,储藏着从六国搜刮而来的无数奇珍异宝、神兵利器。
此刻,内库最深处那扇由百炼精钢浇筑、厚达三尺的巨大闸门前,一队铁鹰锐士屏息凝神,手死死按在剑柄上,如临大敌。
三天了。
自从那个名为公输仇的机关大师,拿着宗老的手令进去之后,这扇门就再也没打开过。
里面,日夜不休地传来锤击声、金属切割声,以及某种巨兽心跳般的低沉轰鸣。
就在刚才,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反而让这些身经百战的锐士们,感到了更大的压力。
突然——
门后,一声闷雷炸响!
那扇重达万斤的精钢闸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内部硬生生轰得向外凸起一个巨大的弧度!
灼热的蒸汽浪潮,裹挟著无数火星,从变形的门缝中狂涌而出!
守在门口的十几个铁鹰锐osi,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这股气浪掀飞,狠狠撞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发出一连串盔甲碰撞的闷响。
浓烈的白色蒸汽,带着刺鼻的金属焦糊味和一股硫磺气息,吞没了整条走廊。
“咳咳什么情况!”
为首的校尉挣扎着爬起,话音未落,他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蒸汽迷雾之中,两点深邃、威严的赤红色光芒,缓缓亮起。
那不是灯火。
那是一双眼睛!
下一秒。
一道庞大的、充满压迫感的黑影,从蒸汽中缓步走出。
那是一具通体由最顶级的乌金玄铁打造、身高接近一丈的钢铁巨人!
它的每一块装甲都棱角分明,充满了最原始的暴力美学。金色的秦篆风格线路,如同活物的血管遍布全身,在暗沉的乌金上勾勒出繁复的图腾。
胸口处,那颗巨大的蒸汽核心不再是之前的幽蓝,而是如同熔岩般深邃、稳定的赤红色。它每一次搏动,都发出一声“咚”的闷响,像一面战鼓,捶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它的双臂,更是由成千上万个精密零件构成的“千机臂”,每一根手指都能独立变形,时而化作刀刃,时而弹出炮口,寒光闪烁。
那双眼睛,不再是冰冷的电子眼,而是一对燃烧着赤红色火焰的“龙瞳”!眼神里,没有情感,只有俯瞰众生的绝对威严!
公输仇站在门口,缓缓活动了一下全新的脖颈,关节处发出“咔咔”的金属摩擦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具完美无瑕的新身体,赤红的龙瞳中,闪过一丝狂热的满意。
霸道机关术之大成——刑天战躯!
下一刻,他转身,朝着宗庙的方向,单膝跪下。
咚!
乌金打造的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地砖上。
一声巨响,以他膝盖为中心,地面向下一沉,蛛网般的裂纹炸开,无数碎石向四周溅射!
校尉站在赢腾身旁,眼皮狂跳。
这这他娘还是人吗?这简直就是一头活过来的钢铁巨兽!
“宗老!”
公输仇的金属合成音响起,不再嘶哑刺耳,而是带着一股低沉厚重、如同战鼓擂动的震撼感,震得蒙恬的盔甲都嗡嗡作响。
“您看!此身融合天外陨铁、地心赤铜、北海玄钢,再以大秦国运龙气淬炼核心,坚不可摧!”
“我这双千机臂,可演进三千六百种杀招!这对龙瞳,可勘破世间一切虚妄!”
“此乃霸道机关术的极致!是人力的巅峰!是”
“行了行了。”
赢腾躺在摇椅上,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像是没听见他那足以让任何帝王都为之疯狂的介绍。
他随手从旁边的果盘里捏起一颗铁核桃,对着公输仇的方向弹了过去。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铁核桃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公输仇那颗足以硬抗攻城炮的乌金脑门正中心,然后无力地弹开,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花里胡哨的,不还是个铁疙瘩?”
赢腾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嫌弃。
“赶紧给老子滚起来干活,别在这儿杵著碍眼。”
公输仇:“”
那双燃烧着赤红龙炎的霸道眼眸,里面的火光,肉眼可见地暗了三分。刚刚还挺得笔直的钢铁腰板,也垮了下去,像个考了一百分回家却被亲爹泼了冷水的孩子。
校尉站在一旁,嘴角疯狂抽搐,拼命憋著笑。
这位宗老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这可是能徒手拆城的战争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