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里，血腥、焦糊和滚烫的蒸汽搅成一锅，那味儿，能把人活活呛死。
噗！
公输仇一头栽倒，单膝跪地。他张嘴呕出来的不是血，是一块块烧焦卷曲的内脏碎块！
他胸口那颗暴走的钢铁心脏，像一颗随时要炸的太阳，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烧得通红。皮肤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灼热的蒸汽从裂缝里“嗤嗤”往外喷，让他活像个千疮百孔的压力锅。
“老疯子！”
梁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手刚碰到公输仇的胳膊，就被那高温烫得“嗷”一嗓子缩了回去，手心瞬间燎起一片水泡。
他腰间的温度计指针早就顶死，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悲鸣。
“暂时死不了！”
公输仇一把推开梁连，力道大得惊人，让梁连踉跄著撞在墙上。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砂纸在玩命摩擦。
“是这副皮囊太弱！”
“它配不上这颗心！”
他眼里没有半点怕死，只有对这身臭皮囊的嫌弃和恶心。
“燕！”
公输仇猛地扭头，猩红的目光看向燕子，用手指了指工作台。
“图图纸！”
燕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她快步走到工作台，从一堆零件下，翻出一张被油污浸透的羊皮纸。
那是公输仇为自己躯体升级画的草图。
梁一把夺过图纸，只扫了一眼，脑子嗡的一声，从头凉到脚。
图纸上，是一个无比复杂，也无比疯狂的机械结构。
一根主冷却管，将从后颈直接刺入，和脊椎骨锁死。无数细如发丝的合金管道，会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每一根主动脉，用高压冷媒，替代温热的血液，强行给那颗暴走的钢铁心脏降温！
“你他娘的真是个疯子！”梁的声音都在抖，“把冷媒直接当血用？这跟往身体里灌毒药有什么区别？！你会被活活冻成一坨人形冰棍！”
“蠢货！”公输仇啐出一口带火星的黑血，脸上是看白痴一样的嘲弄，“谁说要注入血管了？”
“是把它们，都换掉！”
他用那只钢铁左臂，指著图纸上自己的身体轮廓，每一个代表血管和神经的线条，都被他用红色的血迹，重重地划掉！
“既然这身皮肉留不住这颗心，那就连皮带肉，都不要了！”
“给我，换成管子！换成线路！”
“老夫要这身躯壳，变成一个只为这颗心脏服务的，纯粹的容器！”
梁彻底傻眼了。
他不是没见过改造者，可“九龙”的改造，最多是换个胳膊腿，强化个把器官。
可眼前这个老疯子，他要他要把自己，彻底变成一具机器！
就在这时，公输仇的身体猛地一僵，胸口核心的红光陡然暗淡，抽搐的幅度也开始减弱。
过载的能量，正在榨干他最后的生命力。
他快死了。
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股子刻在工程师骨子里的疯劲儿，跟火山爆发似的，直接冲上了梁的天灵盖！
他不能让这个疯子就这么死了！
他不能让那个超越了这个时代认知的微型核心，就这么变成一堆废铁！
“不够！”梁的眼睛也红了，他一把抓起地上的扳手，指著图纸上的另一处，声音比公输仇还要疯狂，“光换血管不够！你的骨头也撑不住！肋骨、脊椎，这些血肉骨骼，在核心的全力输出下，都会变成渣！”
“要换！就他娘的，全都换了！”
梁的胸膛剧烈起伏，一个更加激进、更加骇人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型。
“用‘克拉肯’深海泰坦的龙骨合金，替换你所有的承重骨！用‘蛛网’神经索，替代你脆弱的神经！再给你装上‘犀牛’外挂装甲！”
“老子要让你，变成一座能走路的战争要塞！”
公输仇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在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上，爆发出今夜最畅快、最癫狂的大笑！
“哈哈好！好小子！”
“就这么干！”
他猛地看向燕，声音里是命令，也是托付。
“丫头！你的手，最稳！”
“动手！”
燕猩红的电子眼，在两个已经彻底疯了的男人脸上来回扫视。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工具箱里，取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专门用来切割战舰装甲的，高频振动锯。
“滋——！！！”
刺耳的切割声，再次在工坊里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切割血肉。
是切割骨骼。
燕的动作精准而冷酷，像是在处理一件艺术品。她的机械义眼能清晰看到骨骼的每一丝纹理，振动粒子锯在她手中，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一根根脆弱的肋骨被切断，丢进旁边的废料桶。
梁则满头大汗地操作著一台小型起重吊臂，将一根根闪著暗金色光泽的合金支架，小心翼翼地，植入公输仇被豁开的胸膛。
没有麻药。
剧痛跟浪头似的，一波接一波，玩命冲刷著公输仇那点快要熄火的意识。
可他喉咙里，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牙关死死咬著，嘴角却扯出狰狞笑意。
痛！
太痛了！
但这痛楚，却像最烈的酒，让他沉醉，让他无比清醒地感知到，自己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蜕变！
飞升的阵痛！
新生的礼炮！
时间，在金属的撞击声、电焊的火花和血肉的焦糊味中，一点点流逝。
工坊外，天色已经蒙蒙亮。
当最后一根连接着大脑的“蛛网”神经索，与脊椎处的合金龙骨接驳完毕。
咔哒。
一声轻响。
手术台上，那具不成人形的躯体，猛地一颤。
他胸口，那颗暗淡下去的钢铁心脏，重新爆发出稳定而深邃的蓝色光芒。
砰砰砰
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如同战鼓，在死寂的工坊里回荡。
幽蓝色的冷却液，顺着遍布全身的透明管道，开始缓缓流淌，带走了核心散发出的恐怖高温，也带走了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温度。
公输仇，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眶里，不再是浑浊的人类眼球。
取而代之的，是两颗闪烁著幽蓝光芒的，冰冷的，电子义眼。
他缓缓坐起，低头看着自己这具全新的“身体”。
除了那颗还保留着血肉的头颅，他整个身躯，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具由暗金色合金骨骼、银色外挂装甲和蓝色能量管线构成的，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杀戮机器。
他抬起手，不再是左臂，他的双手，双脚，都已是冰冷的钢铁。
他五指猛地一握。
“咔嚓！”
掌心骤然收紧，空气被捏得炸开，响起一声脆响！
“这才是力量”
一个冰冷的，带着金属合成音的腔调，从他喉咙里传了出来。
“梁小子，手艺真不错，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