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停了。
风，也停了。
战场上所有的声音，都被那两声清脆的“啪”响，吸进了一个无底的黑洞。
嬴政趴在地上，视线穿过硝烟和血雾，直勾勾地看着城墙缺口处。
那两个小小的身影，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像两个被顽童随手摔碎的泥娃娃。
没有哭喊，没有遗言，甚至连抽搐都没有。
就那么安静地，融入了这片早已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帝辛缓缓地，低下了头。
他看着自己两个儿子的尸体。
没有眼泪，没有咆哮。
他脸上所有的表情，在那一刻，都死了。那双燃烧着滔天怒火的虎目，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最后，变成了一片比深渊更沉寂的虚无。
嬴政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感觉，这位人王身上，某种被称为“人”的东西，正在飞速流逝。
那股顶天立地的英雄气，那股护佑子民的王者风，那股面对神明也绝不低头的刚毅
都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嬴政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的空。
一种天塌地陷，万物归墟的绝对虚无。
“没了。”
帝辛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都没了。”
他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咔嚓！咔嚓！
他身上那些断裂的骨骼，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竟被他用蛮力，强行接续归位。
他没有去看自己孩子的尸体，甚至连一眼都没有。
那不是他的骨血，只是路边两块碍眼的石头。
他只是抬起手，握住了那柄陪伴他一生，此刻却只剩半截的青铜断剑。
“既无后路”
帝辛低语，那声音里，再没半分情感。
“那便，不用留手了。”
他举起断剑。
然后，在所有人眼睁睁看着的情况下，将那半截锋利的断剑，对准自己的胸膛，狠狠地插了进去！
噗嗤！
剑刃入肉，没有半分迟滞，直接贯穿了他的心脏！
可流出来的，不是血。
是一股金色的、粘稠的、燃烧着火焰的液体！
人王心头血！
那金色的血液，像活物一般，顺着剑身疯狂蔓延，将那半截残破的青铜，一寸寸地吞噬、包裹、重塑！
“他在干什么？！”
云端之上，广成子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发毛。
“以心血祭器！他疯了！他要毁掉自己的根基！”
赤精子尖叫出声。
然而，晚了。
帝辛面无表情地，将那柄已经完全变了模样的兵器，从自己的胸膛里，缓缓拔出。
那不再是剑。
是一把三尺长的血色长刀。
刀身狭长，通体赤红，上面布满了血管般跳动的诡异纹路。刀刃上，燃烧着一层薄薄的金色火焰。
刀柄，就是帝辛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所化！
此刀，无名。
以人王之心为柄，以人王之血为刃。
只为，杀戮而生！
帝辛握住刀柄，感觉就像重新握住了自己的心脏。
他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眸，扫过云端之上那十二个惊疑不定的身影。
下一刻。
人直接没了。
“小心！”
玉鼎真人神念最强，第一个发出警示。
可他的话音刚落。
噗！
一道血线，在他身旁的黄龙真人脖颈上，一闪而过。
黄龙真人脸上的惊愕表情，凝固了。
他伸手，想捂住自己的脖子，却只摸到一片冰凉。
他的头颅，已经飞了起来。
帝辛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手中那把血色长刀，还在滴著金色的仙血。
他无视了防御。
硬生生用自己的肩膀，扛了黄龙真人一记护身仙法的反震，只为挥出这必杀的一刀！
“你”
黄龙真人的元神刚要离体逃窜。
帝辛反手一刀，刀身上那金色的火焰一卷！
“啊——！”
黄龙真人的元神，在人王心火的灼烧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当场化为青烟。
又一个金仙，陨落！
“杀了他！结阵！快结阵！”
广成子彻底慌了。
如果说，之前帝辛是悍不畏死的勇士。
那么现在，他就是一具只懂杀戮、没有痛觉的杀戮机器！
剩下的十一位金仙不敢再轻视，瞬间结成“诛仙剑阵”的雏形，亿万道剑气化作剑雨，将帝辛彻底笼罩！
“死！”
广成子等人催动剑阵，那足以将一方小世界都绞成粉末的剑气，狠狠地斩在帝辛身上！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交击声响起。
帝辛不闪不避，不架不挡！
他就那么站在剑雨之中，任由那无数道锋利的剑气，在自己身上切割出一道又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皮肉翻卷，鲜血飞溅！
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用那双死寂的眼睛，就那么盯着主持阵眼的广成子。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硬抗整个剑阵的伤害，一步一步地，朝着广成子走去！
那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金仙的心脏上！
“拦住他！他过来了！他怎么可能还站得住！”
一个金仙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这他妈还怎么打？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一个怪物，在用自己的命，来换他们的命！纯纯的极限一换一！
“滚开！”
广成子怕了，他疯狂催动剑阵，上百道最强的诛仙剑气，凝聚成一道剑龙，狠狠轰在帝辛的胸膛！
轰！！！
帝辛的胸膛，被当场炸开一个巨大的血洞，连后面的脊骨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他，依旧没倒。
他甚至借着这股冲击力，速度暴增，瞬间出现在了广成子的面前！
“不——！”
广成子看着那张近在咫尺、毫无生气的脸，看着那双死寂的眼睛，魂都吓没了！
他想逃。
可帝辛的另一只手，已经闪电般抓住了他的脖子！
“咔嚓！”
颈骨碎裂。
帝辛提着广成子的脑袋，血色的长刀，从他的天灵盖，一刀劈下！
连人带元神，整整齐齐，劈成了两半！
“跑！”
剩下的金仙，彻底崩溃了！
连广成子师兄都死了！
这还打个屁！
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狗屁天命，什么圣人法旨，一个个化作流光，就要向着天际逃窜！
“想走？”
帝辛的声音，第一次响起。
冰冷，沙哑，不带一丝感情。
他手中的血色长刀，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血色圆环！
噗！噗！噗！
三名正在逃窜的金仙，身体瞬间僵住，然后，拦腰断成了六截！
血雨，如下。
城下，姜子牙看着云端之上那砍瓜切菜般的屠杀，那张老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他毫不犹豫，转身就想驾着四不像开溜。
这差事，没法干了！
再不走，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可他刚一转身。
一只血淋淋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姜子牙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他僵硬地，一点点地，回过头。
帝辛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就在他的面前，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那双死寂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是你。”
帝辛吐出两个字。
“杀了我的儿子。”
“不不是我！是天命！是天命如此！”
姜子牙吓得语无伦次，手中的打神鞭，本能地就向帝辛的脸上砸去！
然而，帝辛只是张开了嘴。
咔！
他竟用牙齿，硬生生咬住了那根无物不打的打神鞭！
然后，猛地一甩头！
姜子牙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四不像的背上，直接拽了下来！
帝辛松开嘴，任由打神鞭掉落在地。
他伸出两只手，一只按住姜子牙的头，一只按住他的肩膀。
“不——！师尊救我！！！”
姜子牙发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声，也是最凄厉的惨叫。
刺啦——！！！
嬴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位辅佐周室，开启八百年基业，被后世奉为神明的千古名相，被帝辛，徒手，活生生地，撕成了两半！
鲜血和内脏，泼了帝辛一身。
他随手丢掉手里的半截尸体，像丢掉一件垃圾。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看向了天空那道还未闭合的黑色裂缝。
他知道，真正的敌人，在那里。
就在这时。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从那道裂缝中降临！
那不是力量，不是法术。
是“规则”。
是“存在”本身！
元始天尊！
圣人，真身降临！
他甚至没有出现。
只是从裂缝中，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根白玉般的手指，就那么对着下方的朝歌城，轻轻一点。
轰隆隆——！！！
没有光，没有声音。
整个朝歌城，连同周围百里的土地，在这一指之下，整整下陷了三丈！
所有还活着的生灵，无论是嬴政，还是帝辛，都被这股无可匹敌的伟力，死死地压在了地上！
动弹不得！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在圣人面前，众生，皆为蝼蚁！
一道宏大、冷漠，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九天之上，缓缓传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闹够了？”
“罪人帝辛。”
“跪下，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