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在笑。
那张属于少年的面孔，在火光与浓烟的映衬下，扭曲成一幅癫狂的画卷。
他身上那些焦黑的伤口，非但没有让他痛苦，反而像是某种催化剂，让他眼中的兴奋与残忍，浓郁到了极致。
“不够！还不够！”
他尖啸著，六条手臂挥舞，将一个又一个扑上来的商军死士撕成漫天血雨。
“你们这群蝼蚁，连给本座挠痒痒都不配！”
城墙上，嬴政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硝烟味。
他眼睁睁看着那数十名最悍勇的死士，用生命换来的攻击，仅仅是撕破了对方一层皮。
绝望。
一种比先前更深沉、更粘稠的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了整个城头。
就在这时。
“废物。”
一道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声音，从周军后方的天际传来，清晰地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与嘶吼。
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高高在上的漠然。
是谁？
嬴政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周军后方，一个身披银甲、手持三尖两刃刀的高大身影，正踏着虚空，一步步走来。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下，整个战场的空间都为之凝固一瞬。
他额前，一道竖着的缝隙，缓缓张开。
那不是眼睛。
那是一道通往死亡与寂灭的深渊！
杨戬！
一道金光，从那只竖眼中迸射而出！那金光并不刺眼，甚至有些黯淡，但它所过之处，时间与空间都被抹去。
嗤——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朝歌城那厚达数丈，浸透了无数将士鲜血的城墙，从中间被整整齐齐地切开。
切口光滑如镜，甚至能映出人脸上惊骇的表情。
上半截城墙，在死寂了几个呼吸后，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落，砸塌了城内大片的民居。
一个巨大的缺口，出现在了商军的防线上。
这还没完。
杨戬甚至没有再看那城墙一眼，他只是将淡漠的视线，投向了城墙上那些呆若木鸡的商军士卒。
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亿万座大山，轰然压下！
噗！噗！噗！
城墙上，无数商军士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跟被吹爆的气球一样，血管根根爆裂，整个人炸成一团团血雾！
仅仅是一个眼神的威压！
“快跑！是怪物！是真正的怪物啊！”
一个侥幸未死的士卒，精神彻底崩溃，丢下兵器，连滚带爬地向城内逃去。
但，他只跑了两步。
一只毛茸茸的黑爪，从虚空中探出，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咔嚓。
那士卒的脑袋，被一只凭空出现的黑色巨犬，当糖豆一样嚼碎。
哮天犬！
“吵闹。”
杨戬吐出两个字，三尖两刃刀的刀尖，遥遥指向了正在与哪吒缠斗的帝辛。
那意思很明确。
他要一击，了结这位人王。
“休想！”
嬴政目眦欲裂。
他知道，帝辛一死，这场反抗便彻底成了笑话！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从他灵魂深处炸开，竟压过了这具身体对神明的本能恐惧！
“玄鸟卫！结阵！”
嬴政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他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极致的绝境中，苏醒了！
城墙上，残存的八百玄鸟卫，是帝辛最精锐的亲兵。
他们听到这声怒吼，竟本能地放弃了各自的敌人，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向嬴-政所在的位置聚集！
“以身为盾！以血为墙！”
嬴政拔出腰间那柄早已卷刃的青铜剑，剑指杨戬。
“护我人王！”
“护我人王！”
八百玄鸟卫齐声怒吼，他们用自己的身体，层层叠叠，在帝辛的身后，筑起了一道由血肉组成的、脆弱却决绝的防线！
“螳臂当车。”
杨戬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那是看滑稽戏时的嘲弄。
他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对着那道血肉防线，轻轻一劈。
没有剑气，没有刀光，只有一道无形的、扭曲空间的力量，横扫而过。
最前排的三百玄鸟卫，连同他们身上的甲胄、兵器，在接触到那股力量的瞬间，便化作了最微小的尘埃。
不是肉泥，不是碎块。
是凭空蒸发！
狂暴的余波，狠狠撞在嬴政的胸口。
他听到了自己全身骨骼发出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整个人如同一片破败的落叶，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鹿台的废墟之上。
喉头一甜，大口的鲜血喷涌而出，视野开始变得模糊。
但他没死。
他挣扎着，用断掉的手臂撑起身体，看向战场中央。
“好机会！”
哪吒见帝辛背后空门大开，发出刺耳的狂笑，手中的火尖枪化作一道毒龙，直刺帝辛后心！
而另一边，杨戬的三尖两刃刀，也已破开人墙，当头斩下！
绝杀之局！
然而，帝辛竟对身后那致命的一枪，不闻不问！
他所有的心神，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了手中的断剑之上！
他转身，迎向了杨戬！
噗嗤！
火尖枪毫无阻碍地从背后刺入，贯穿了帝辛的左肋，带出一捧滚烫的人王之血！
帝辛的身体猛地一颤，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借着这股推力，速度不减反增，整个人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与杨戬错身而过！
“斩！”
手中的青铜断剑，划出一道返璞归真的弧线。
杨戬脸色剧变，横刀格挡。
铛！
火星四溅！
杨戬被那股巨力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
他挡住了帝辛的剑。
可他身后的哮天犬，却没能躲开。
那只刚才还凶威赫赫的神兽，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身体从中间被一分为二，乌黑的神血洒满大地。
帝辛，竟拼着硬受哪吒一记重创，换掉了杨戬的哮天犬！
“你找死！”
杨戬彻底暴怒，三尖两刃刀上神光爆闪，就要将帝辛彻底轰杀！
但，异变陡生！
那些洒落在大地之上的人王之血，仿佛拥有生命一般，疯狂地渗入泥土。
下一刻，一根根碗口粗细、通体赤红、长满倒刺的荆棘，破土而出！
它们如同活过来的毒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生长，瞬间便缠住了杨戬和哪吒的脚踝！
“什么东西？！”
哪吒低头，发现那荆棘坚韧无比，竟连他的风火轮都无法烧断！
杨戬更是面色阴沉，他感觉这荆棘不但在束缚他的行动，更在疯狂吸食他体内的神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帝辛浑身浴血，左肋的伤口深可见骨，他却狂笑不止，状若疯魔。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块布满裂纹的古老龟甲。
龟甲之上，刻满了凡人看不懂的血色符文。
他看着天空，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眼中满是疯狂的战意与决绝。
“一群杂碎，真以为这就完了吗？”
他五指猛然发力。
咔嚓！
古老的龟甲，应声碎裂！
“列祖列宗！”
帝辛仰天咆哮，声音撕裂天穹。
“魂归来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