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裹着寒气刮过窗棂,呜呜咽咽像谁在低声絮叨。
陆屿家的厨房飘出浓郁的香气,蒸笼里的红糖年糕冒着腾腾白雾,混著炸耦合的酥脆香气,把春节的暖意烘得愈发真切。
“阿姨,您这手艺绝了!”赵垒捧著饭碗,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筷子还在往碗里扒拉炸耦合,“外酥里嫩,比我上次在老字号吃的还香!”
他嘴里的热气冒出来,眼睛却死死盯着盘子里剩下的最后一块耦合,生怕被别人抢走。
林慧笑着往他碗里夹了那块炸藕合:“爱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管够。”
又给陆屿也夹了份蒸年糕:“你小时候就爱吃这个,现在倒不爱抢了。”
陆屿吃了口蒸年糕,甜香在舌尖化开,忽然想起小时候春节,奶奶也会蒸一大锅红糖年糕,还会把枣子嵌在上面,摆成好看的花样。奶奶的手布满老茧,却总能把年糕蒸得软糯不粘牙。
那时候赵垒也会来蹭饭,两人抢著吃最后一块年糕,奶奶就坐在旁边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说“慢点吃,不够再蒸”。
“妈,”陆屿放下筷子,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奶奶失踪快三年了,警察那边还是没消息吗?”
客厅里的笑声陡然淡了些,陆建明放下手里的报纸:“前阵子我还打电话问过,警察说还在查,就是没什么新线索。你奶奶出走得太突然,连监控都没拍到痕迹。”他叹了口气,“放心,只要有消息,警察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林慧也跟着点头,又往陆屿碗里添了块排骨:“别想太多,先好好过年。说不定过了年,就有你奶奶的消息了。”
赵垒嚼著食物,含糊不清地接话:“对!肯定会有消息的!”
陆屿低头沉默,赵垒突然指著窗外,眼睛亮得像灯泡:“哇!下雪了!”
众人转头望去,窗外的雪花正簌簌飘落,起初是细碎的雪粒,很快就变成大片大片的鹅毛,顺着风势盘旋飞舞,把远处的屋顶、树梢都染成了白色,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美得有些不真实。
“瑞雪兆丰年啊!”陆建明笑着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寒气裹着雪的清冽涌进来。
中州市郊有一座山,名为神农山,雪花也越下越大,没多久,就变为了一片苍茫。
半山腰上,只见一家四口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地笑着打闹。
父亲穿着深蓝色羽绒服,正弯腰团雪球,母亲站在旁边,给女儿裹紧粉色围巾,眼里满是笑意。
哥哥穿着一身白色羽绒服,个头比妹妹高出小半头,正好和雪地融为一体,时不时就突然趴在雪地里,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等妹妹找过来时,猛地跳起来大喊一声,吓得妹妹尖叫着扑进母亲怀里,他则笑得直不起腰。
“哥!你又吓唬我!”妹妹揉着眼睛,却忍不住跟着笑,小手也团起一个小雪球,朝着哥哥砸过去,“看我打你!”
雪球砸在哥哥背上,碎成一团雪沫。
哥哥假装生气,弯腰团了个更大的雪球,追着妹妹跑:“敢打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雪地里满是两人的笑声,父亲母亲跟在后面,偶尔加入战局,雪球飞掷间,积雪被踩得乱七八糟,却透著阖家团圆的暖意。
跑着跑着,哥哥突然停下脚步,眼珠一转,趁妹妹不注意,又悄悄往旁边的雪坡后面躲去。妹妹追了几步,发现哥哥不见了,叉著腰喊道:“哥!别藏了,我知道你在哪!”
她顺着雪坡往下找,喊了好几声,都没听到哥哥的回应。母亲笑着说:“肯定又藏到哪棵树后面了,咱们一起找。”
一家三口顺着雪坡往下走,刚走没几步,脚下的雪地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紧接着,地面猛地塌陷,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深坑!
“小心!”父亲反应极快,一把拉住妻子和女儿,三人踉跄著后退,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的深坑。坑口不大,直径约莫两米,深不见底,黑黢黢的洞口透著一股寒气,连雪花落在洞口,都像是被瞬间吞噬,没了踪迹。
“哥!”妹妹突然哭喊起来,趴在坑边往下望,“哥,你在下面吗?”
黑暗中传来哥哥闷闷的回应:“我在这儿!我没事,但好像爬不上去!”
父亲赶紧趴在坑边,大声喊:“别怕,我们现在报警,警察很快就来!你在下面别动,注意安全!”
山上偏僻,又下著大雪,警车一时半会儿根本到不了。哥哥在坑里待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听着上面父母的叮嘱,反而来了兴致。他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打量著坑壁。
“爸,妈,我顺着这儿往下走走,看看有没有别的出路!”哥哥喊了一声,不等上面回应,就已经迈开脚步,顺着坑壁往下摸索。
他没注意到,脚下的泥土格外松软,踩上去簌簌往下掉,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山体,反而像是被人刻意填埋过的。
往下走了约莫十几米,坑壁突然变得平缓,脚下的地面也宽敞了些。哥哥好奇地往前走,想看看这深坑到底通向哪里,没留神脚下的一块松土,身体猛地往前扑去,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疼得他龇牙咧嘴。
“嘶——”他揉着膝盖,刚想站起来,就感觉到膝盖磕到的地方硬硬的,不像石头,反而像是某种金属器物。他好奇地伸手摸了摸,触手冰凉坚硬,顺着轮廓摸索,发现这竟是一个巨大的罐子,被厚厚的泥土埋在地下,只露出一小部分。
罐子表面布满锈迹,摸起来粗糙不堪,像是放了很多年。哥哥更来了兴致,用手扒开表面的泥土,想看看这罐子到底是什么。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在黑暗中响起,本就残破的罐子,竟裂开了一道长长的缝隙。哥哥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往缝隙里一看,瞬间瞪大了眼睛,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罐子里装着墨绿色的液体,浓稠得像黏腻的泥浆,而液体里,竟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缓缓扭动,那身影轮廓怪异,像是被什么东西缠绕着,在墨绿色的液体里此起彼伏,透著说不出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