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满奇门遁甲纹路的古朴石门应声而开,风后依旧立在龟甲旁,兽骨权杖轻点地面,青桐木上的星纹随动作微微闪烁,松烟混著青铜锈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上古阵道独有的厚重与凛冽。
“你来了。”
他的声音沉厚如古钟。
“风后前辈!”
陆屿几乎是扑到他面前,膝盖在玄黄石地面上重重一磕,发出沉闷的声响,掌心的双道之力不受控制地翻涌,青蓝与淡金交织的光纹在地面铺开又溃散。
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还裹着未干的哭腔,语速快得像要冲破喉咙:
“求您!有没有能救柳老师的阵法?她为了救我们,献祭了精血、寿元、神魂,引动禁咒化作净化风暴,现在可能还剩一口气求您想想办法!”
他语无伦次地复述著外界的惨烈,柳静青丝变白发的决绝、枯藁如柴的身躯、微弱到几乎停滞的呼吸,每一个细节都像刀子扎在心上,让他胸腔剧痛,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玄黄石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湿痕。
风后缓缓摇头,兽骨权杖在地面划出一道复杂的阵纹,青蓝色的微光顺着纹路流淌,却透著一股无力的苍凉,像被岁月尘封的古卷,写满不可违逆的规则。求书帮 蕪错内容
“上古锁魂阵,可拘魂魄不散,续一线生机。”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沉,带着金石碰撞的冷硬,“此阵需以圆满境的阵道之力为引,辅以‘定魂玉’‘引魂灯’‘归墟土’三件同源至宝,方能逆转魂散之局。”
他抬眼看向陆屿,目光落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语气沉重如铁,字字砸在陆屿心上:
“你如今不过凝形境尔尔,遑论驱动圆满境阵力?更重要的是,大道献祭不可逆。她以自身为薪,燃神魂为火,引禁咒为风暴,神魂早已化作净化之力的一部分,散入半个中州城的雨水中,滋养那些被虚妄侵蚀的生命。世间再无柳静的魂魄,纵有锁魂阵,亦是无魂可锁。”
“不可能”
陆屿踉跄著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青桐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木上星纹微微震颤。
“她那么强,她是净化大道的继承者,她是我们的老师她怎么会”
话到嘴边,却被喉咙里的哽咽堵得严严实实,像有滚烫的棉花堵在那里,疼得他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眼泪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地面的阵纹上,瞬间蒸腾,化作细小的水雾,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那道冰冷的阵纹。ez暁税王 追嶵辛章节
不甘心!
怎么能甘心!
柳静用生命护下的人里,有他,有苏晚,有赵垒,有陈墨,有近万无辜的师生。她明明可以不这么做,明明可以等别的办法,却选择了最惨烈的献祭。
他还没来得及说一声谢谢,还没来得及让她看到自己真正变强,她怎么能就这么魂飞魄散?
陆屿猛地转身,朝着女娲神殿的方向狂奔。
光路在脚下变换翻涌,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光丝灼烧着他的脚掌,每一步都像踩在滚烫的刀尖上,疼得他浑身发颤,却比不过心口万分之一的痛。
青玉石门在他面前自动敞开,女娲依旧立在星空之下,混沌雾气如轻纱般萦绕周身,蛇尾轻扫过暖白玉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带着亘古不变的沧桑与通透。她没有回头,却仿佛早已等了他许久。
“你想问,为何守护真实,要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
等陆屿喘著粗气说完一切,女娲的声音缓缓响起,温和如春风拂过湖面,却又带着大道规则特有的冰冷,像极了此刻笼罩世间的寒意。
陆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暖白玉石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他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死死盯着女娲的背影,声音带着撕裂般的嘶吼,满是不甘与质疑:
“您说真实是存在与联结,是情感与羁绊!可柳老师守护了这一切,她护了近万学生的命,护了一个城市的安稳,换来的却是魂飞魄散,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这就是您说的真实吗?”
女娲缓缓抬手,掌心泛著柔和的金光,映出陆屿泪流满面、狼狈不堪的脸。金光落在他脸上,没有暖意,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通透:
“真实从不是圆满,不是逃避痛苦的温床。它是春生夏长,也是秋收冬藏;是花开满园,也是花叶凋零;是生死相依,也是生离死别。”
她的声音缓缓流淌,像亘古的河流穿过岁月:
“柳静的牺牲,从不是被迫,而是她选择的真实。她是守真者,也是老师,守护众生是她的道,护着学生是她的心。她以己之身,护众生安稳,以己之魂,证大道清明,这是她心甘情愿的抉择,是她的‘真实’,亦是她的‘道’。”
“你口口声声要守住真实,却不愿接受真实本就包含残酷。”
女娲的声音陡然转沉,带着点醒世人的力量,“你渴望的真实,是温暖的羁绊,是安稳的守护;可你逃避的真实,是牺牲的必然,是规则的冰冷。两者本就是一体两面,缺一不可。”
“她本可以不这样的!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陆屿嘶吼著,眼泪汹涌得更厉害,视线彻底模糊,“她是老师,她该看着我们学习,看着我们长大,她不该就这样消失,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没有别的办法。”女娲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天地运行的法则本身。“虚妄使者的进化不可逆转,近万师生的性命危在旦夕,那一刻,她的献祭是唯一能平衡规则、护住众生的选择。这就是真实的重量”
万道枢纽的光海开始剧烈波动,一股强大的力量将陆屿的意识往外拉扯。
他想抓住什么,想再问问女娲,想再求一个转机,可指尖只抓到一片虚无,深入骨髓的绝望终于将他彻底淹没,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意识回归身体时,陆屿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泪已经流干,脸颊只剩下泪痕的冰凉。
操场方向传来隐约的喧闹,是师生们渐渐苏醒,在守望者的引导下陆续离开。
他们的记忆被遗忘药剂抹去,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说著“好困”“做了个噩梦”,没人知道,是谁用生命换来了他们的安稳,是谁用魂飞魄散,换来了这场平静的撤离。
陆屿缓缓抬手,看着掌心泛著微光的符文,真实之力与阵道之力静静流淌,却再也没有之前的躁动,只剩一种沉甸甸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