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屏的血红倒计时像濒死者的脉搏,在冷灰色的天地间疯狂跳动。机械音毫无温度的声线陡然撕裂死寂,像淬了冰的钢针,精准刺破每个人紧绷的神经,那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在空旷的天地里反复回响,格外瘆人:
“第一关‘选择题’,限时10分钟。规则如下:
1所有参与者随机两两结对,进入独立隔间;
2隔间内设有a、b、c、d四个按钮,双方需在10分钟内完成选择;
3双选正确答案,每人各得100积分;单选错误答案,答错者得200积分,答对者扣100积分;双选错误答案,双方均扣50积分;
4积分低于0或未在时限内选择者,由惩戒者执行‘开除’惩戒。”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裂开蛛网般的细缝,虚妄的雾气裹挟著刺骨寒意喷涌而出,瞬间将人群拆解成无数两两一组的组合。
密密麻麻的玻璃镜像隔间如蜂巢般悬浮在虚空,彼此嵌套、重叠,镜面与镜面互为映照,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几何陷阱。
失重感如潮水般涌来,陆屿只觉天旋地转,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的玻璃墙幕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悬浮的玻璃镜像隔间逼仄得令人窒息,不过两平方米的空间里,淡淡的雾气盘旋不散,镜面墙壁的反光扭曲得诡异,把人影拉成歪歪扭扭的模样,像被强行揉皱的纸人。
陆屿揉着发疼的后背,刚抬起头,正好对上对面江哲浩的目光。
江哲浩比陆屿早几秒落地,此刻正弯腰盯着面前的abcd按钮,眉头拧成疙瘩,显然在快速消化规则。
他平日里总挂著腼腆笑意的脸,此刻却笼著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比平时粗重了几分。
半晌,江哲浩才缓缓直起身,视线从按钮移到陆屿脸上。起初他的眼神还带着几分茫然,可当目光扫过陆屿之后,瞳孔骤然缩了缩。
虚妄的淡紫色雾气开始顺着镜面的缝隙渗进来,像黏腻的蛛丝,悄无声息地缠上两人的脚踝,微凉的触感带着一股诡异的吸力,仿佛要把人拽进无尽的深渊。
“这规则挺有意思的。”
江哲浩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没看按钮,“双选正确都得分,但是”
陆屿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来,就听江哲浩继续说,语气里的沉郁渐渐翻涌成汹涌的怨怼,那股怨气像毒蛇般,顺着雾气缠了过来:
“陆屿!你明知道我喜欢苏晚,为什么最近总跟她走那么近?”
他往前凑了半步,玻璃墙幕上的倒影瞬间扭曲,眉眼狰狞得不像本人,原本温和的五官此刻绷得死死的,眼底的红血丝开始蔓延:
“上周她画完那幅梧桐巷的画,第一个拿给你看,连我这个同桌都没提前瞧一眼。”
陆屿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江哲浩根本不给机会,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的红血丝爬了上来:
“还有上周三放学!你们居然一起回家,我在教学楼下喊了她三声,她注意力全在你身上,连头都没回!我特意给她买的草莓酥,最后全喂了校门口的流浪猫!”
10分钟倒计时的电子音尖锐地响起,像防空警报般刺破隔间的死寂,隔间的玻璃墙幕骤然亮起,冷白的光刺得人眼生疼,将两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陆屿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眼前凭空浮现的题目——是一道基础文言虚词题,考的是“之”的用法,答案一目了然要选a。
可淡淡的虚妄雾气已经缠上了他的四肢百骸,像无形的手在撩拨他的情绪,一股莫名的烦躁从心底冒出来:
他和苏晚的交集全是因为要对抗虚灵,是为了守护家人,也是为了保护更多同学,多少次险象环生的突围,怎么到江哲浩眼里,就成了刻意的亲近?
幻境竟在试图勾起他对这无端指责的愠怒,陆屿能清晰地感觉到,胸腔里有股火气在往上涌,掌心的符文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守住本心,可雾气的裹挟让那股烦躁越来越浓。
而江哲浩周身的虚妄雾气比陆屿更浓,几乎要凝成实质,那些被放大的怨恨与不甘,早已把少年的腼腆彻底吞噬,他的眼神里只剩偏执。
远处的另一间隔间里,柳静落地时身形稳了稳,抬眼就对上了贾颖抱臂而立的身影。
贾颖是学校资历最老的语文教师,此刻正垂着眼打量按钮面板,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像冰。
两人先沉默了数秒,都在快速拆解规则,直到贾颖突然扯著嘴角笑了,指尖叩著按钮面板,指甲在上面划出刺耳的轻响:“柳老师我们可真是好运气。”
“你看这题,考的是《岳阳楼记》里‘不以物喜’的‘以’字用法,”
贾颖往前凑了半步,玻璃墙幕上的倒影被雾气扭曲,可语气却刻意放得平和,甚至带了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咱俩都是语文教研室的,这题简直是送分的,正确答案是b,咱都选b,各拿100积分,多好。”
说这话时,她的指尖已经悬在了b按钮上方,却迟迟没真正落下。
目光看似落在按钮上,余光却始终锁著柳静的动作,分明是在等待某个能将对方彻底拖入深渊的最佳时机。
不知觉间,虚妄雾气已顺着贾颖的毛孔往心口钻,那股黏腻的寒意裹挟着积压了一整年的怨气,瞬间在她心底炸开。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去年评优的画面:
三个通宵熬红的眼,改了五遍、批注写满页脚的教案,最后却被轻飘飘一句“教学理念陈旧”打回,连参评的资格都没捞到。
而柳静呢?不过是靠着一节提前彩排过、连互动环节都掐著秒表的公开课,就把评优名额攥在了手里,还顺带评上了市级名师。
办公室里那些“柳老师年轻上镜,评课专家自然偏爱”的窃窃私语,此刻在雾气的放大下,成了扎进心口的钢针。
贾颖盯着柳静的脸,心里飞快盘算了一遍规则:
双选正确各得100,可若是柳静先选了正确答案b,她再反手按个错误答案——
她能瞬间入账200积分,直接拉开和所有人的差距,而柳静会从0积分直接扣至-100,当场触发“开除”惩戒。
她甚至往前又送了个台阶:“这‘以’字的用法,你上周还在教研课上讲过,肯定不会错的,选b准没错。”
柳静望着贾颖镜片后闪烁的眼神,胸腔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她能清晰捕捉到雾气裹挟下,贾颖心底翻涌的不甘与怨毒,那股执念早已被幻境缠成了死结,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开的。
她也早看穿了规则里的致命陷阱,猜到了对方那点见不得光的算计。
“能和贾老师共事多年,是我的荣幸。”
柳静的语气依旧温和,像平日里在教研室讨论教案般从容,“我也觉得这道题选b毫无争议,那就按下吧。”
“”
回到陆屿的隔间里。
江哲浩的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陆屿,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那笑容里满是癫狂,雾气几乎要把他整个人裹住:
“这规则就是给我机会的把苏晚还给我!你发誓再也不和她有来往!我数到三,就按下错误答案,大不了同归于尽!”
他的指尖已经悬在了b按钮——那是明显的错误选项上方。
虚妄雾气彻底浸透了隔间,陆屿只觉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黏腻的滞涩。
他看着江哲浩镜中扭曲的倒影,听着对方近乎癫狂的低语,突然意识到,幻境从不是直接制造矛盾,而是借着规则的诱饵,把那些深埋心底的、连当事人都不愿承认的嫉妒,彻底挖出来、放大,再逼着他们走向决裂——
这一关,对应的是七宗罪的“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