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像浸了墨的银纱,将老宅院墙的阵法纹路晕得忽明忽暗。那些扭曲的符号在清辉下蜿蜒如蛇,纹路间的极淡黑气顺着夜风微微浮动,像有生命般舔舐著斑驳的砖缝。
“这个世界是假的!”
“虚灵是囚笼的看守,人类是待宰的囚徒”
陆屿站在院子中央,掌心的淡金色符文无意识地发烫,白天对方为首者的话,此刻正和阵法的诡异气息缠在一起,钻进他的脑海。
他想起爸妈灯下等他放学的暖意,想起赵垒豁出后背护着他的憨勇,想起苏晚攥著颜料瓶发抖却不肯后退的倔强,这些明明是触手可及的真实,可阵虚灵的存在、被篡改的记忆、连林溪都能被抹除的规则,又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疑虑。
他抬手想触碰墙上的符号,指尖刚要碰到砖面,一股冷意突然从指尖窜上胳膊,惊得他猛地缩回手,掌心符文的金光也跟着颤了颤。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混著风掠过梧桐叶的沙沙声,不似白天敌人的狂热,也不似虚灵的黏腻,带着一股熟悉的、沾满机油和岁月的沧桑气息。
陆屿猛地回头,掌心金光瞬间凝起寸许光刃,却在看清来人时骤然消散——巷口阴影里,老周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还是那件油污斑驳的工装,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胳膊,裤脚沾著郊外的泥渍,显然是连夜赶路回来的。
生锈的扳手还别在腰间,眼角的皱纹比修车铺那晚深了几分,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扫过院子里的狼藉,又落在陆屿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全然没有半分疲惫。
“你这小子,大半夜不在家睡觉,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老周的嗓门还是那么沙哑,却比往日沉了几分,他走到石磨旁蹲下,拍了拍落满灰尘的磨盘,扳手从腰间滑到掌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扳手的锈纹。
“我在城郊躲了几天,本来又发现了几道执行者的气息,结果它们走到半路就凭空没了,跟被人抹掉了似的。担心中州城要出事,就连夜赶回来看看。”
陆屿悬著的心猛地一沉,执行者能凭空消失?
他收了光刃,走到老周对面,把近些日子的遭遇,自己去了守真局并继承了真实大道的经历,以及白天老宅的袭击、那些疯狂的“世界虚假”论调都和盘托出,最后攥紧拳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
“周大爷,他们说这世界是假的,虚灵是看守,我们是囚徒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老周闻言,停下摩挲扳手的动作,抬头看向陆屿,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像淬了岁月沉淀的坚定,连语气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世界是真的。
“可”陆屿还想争辩,近些日子的遭遇,桩桩件件都在动摇他的认知,却被老周抬手打断。
“你摸着心口想想,就你刚才讲的这些事中,你妈给你夹的排骨烫不烫?你爸递给你的牛奶温不温?赵垒那小子拍你肩膀的力道实不实?”老周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陆屿心上。
“虚妄的是与这个世界对立的那些东西和所谓的规则,不是你所在的这个世界。真与假,从来不在天地,在你心里。”
这话和女娲那句“守住本心”的意蕴不谋而合,陆屿心头的迷雾散了大半,可另一个萦绕已久的疑问又涌上来,他往前凑了凑,语气急切:“那虚灵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我奶奶是不是早就知道?”
老周啃干馍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沉了几分,带着几分讳莫如深的谨慎,手中的干馍碎屑簌簌落在地上:“我知道,你奶奶也知道。但我不能说我是怎么知道的,时机没到。”
他顿了顿,指尖在地砖的裂纹里划了一下,语气里添了几分敬重,“你奶奶是个很伟大的人,她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护住该护的东西,你以后会明白的。”
陆屿的心脏猛地一跳,还想追问奶奶的下落,却又想起另一个关键问题,声音压得更低:“那守真局之外,为什么还有继承大道之力的人?归真教那些人,明显也有大道的力量。”
老周把剩下的干馍揣回兜里,拿起扳手在院子里的压水井上轻轻敲了敲,沉闷的声响在院子里荡开,混著夜风的沙沙声,透著几分沧桑:
“这就是人啊,人哪有那么简单。守真局是护人的,可有人觉得守真局的规矩缚住了手脚,有人贪大道的力量,还有人被虚妄蛊惑,觉得自己走的才是‘正路’。”
他顿了顿,眼神掠过院墙外的夜色,语气添了几分旁人不知的隐秘:
“更何况,虚灵也不是铁板一块。不是所有虚灵都想着吞噬人类,有的虚灵守着自己的地界,不惹事不伤人;有的甚至和人类守真者有过默契,只是这些事,守真局不会对外说,怕乱了人心。”
“那虚灵”陆屿还想追问更多关于虚灵的隐秘,却被老周抬手止住。
老周的眼神里添了几分严肃,扳手在掌心转了个圈,锈纹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该你知道的,迟早会知道。不该你知道的,问了也没用,反而容易惹祸上身。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刚突破的御道境,别让大道之力反噬,也别丢了本心。”
陆屿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奶奶和阵法的关联,可看着老周不容置喙的眼神,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
月光落在老周的背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牢不可破的屏障,彻底断了陆屿今晚动用溯源真视的念头。
他攥了攥掌心的符文,心里虽有不甘,却也知道老周是在护着他,更是在守着老宅的秘密,只能悻悻地转身往家走。
夜风卷著老宅的腐朽气息,混著梧桐叶的清洌吹在脸上,陆屿的心头依旧压着重重疑团。
回到家,陆屿轻手轻脚洗漱完躺到床上,疲惫感瞬间涌来,意识很快便沉入了万道枢纽。
登上阶梯顶端,陆屿察觉到了异样。
之前魔方罗盘内部的道路变化与之前有所差异,比之前的路径更复杂,也更玄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