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从陈逍遥回忆幻境出来的时候，人是麻的，脑子是僵的。
剩下的画面，陈逍遥不想让王忠看了，要脸。
王忠是僵著头走的，临走的时候，还在犹豫，这事要不要告诉舅妈，他感觉三舅是个渣男，一点都不纯爱。
他想说一句，三舅，请你耗子尾汁，可是他又不敢。
陈逍遥目送自己外甥村子后，百无聊赖的躺在院子老藤椅上刷起了手机。
“这方世界的凡俗之人，又怎能知道，那个仙侠世界的万恶凶险。”
陈逍遥起先，以为回到凡俗世界，是飞升前的心魔劫，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
梦瑶当时是妖女，他陈逍遥在那一段时间，被誉为妖道，算得上是尿在一个壶里的一丘之貉。
换言之，梦瑶对陈逍遥有恩，若不是二人阴阳双修，也成就不了他陈逍遥几年后大妖道的威名。
那年，梦瑶成了涂家村十里八乡的神医，用这位不拘一格姓陈妖道的话来说，梦瑶本性风情，敢爱敢恨，只是生在魔窟，才被誉为妖女。
以前看电影的时候，有那么一句话，说是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世俗习惯以出生论人，在那方世界，尤为明显。
善与恶，只是人定义的，本心如何，只有自己知道。
从南屿洲的涂家村，到北邙大漠的路上，陈逍遥和梦瑶，结伴而行。
梦瑶带陈逍遥来到一处无名灵谷，谷中灵雾缭绕，灵泉叮咚，谷底有一条灵脉蜿蜒，滋养得此处生机盎然。
谷中央有一座天然洞府。
此时，陈逍遥伤势未愈。墈书屋晓说旺 嶵辛章劫耕薪快
钟离梦瑶端著一碗刚炼好的凝神汤走来，粗布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褪去了万魔骨窟时的狠戾，只剩温婉恬静。
她将碗递到陈逍遥面前，开口道：“夫君，吃药了。”
陈逍遥接过碗，一饮而尽：“妖月回万魔骨窟了？”
梦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恢复平静：“她回去继任圣女之位。”
陈逍遥不做评价。
“她与你不同，于她而言，本就是心之所向。”陈逍遥轻笑一声，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了然，“正邪壁垒森严，她回魔窟，也是走她自己的道。”
梦瑶问道：“可这正邪，本就不是出身能定的。万魔骨窟出身，便注定是邪？正道宗门门下，便皆是正？当年天云山有个剑修，屠城之后被其师长庇护，怎不见那些自诩正派的伪君子出来讨伐？”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就像夫君你曾说的，宗门门第、出身根脚，早已将‘善’与‘恶’刻在了骨子里。魔窟出来的人，哪怕从未滥杀无辜，也会被正道修士冠以‘妖邪’之名，人人得而诛之。”
陈逍遥说道：“我师父曾言，善与恶，是他人定义的，本心如何，无关出身，无关宗门，唯有自己知晓。”
梦瑶转头望着他，眼中满是暖意：“若不是遇见你，我恐怕这辈子都要困在‘魔女’的心魔里，在正邪厮杀中耗尽一生。我不求权名利禄，不求长生，只求能与夫君相守，不问世事，不涉纷争，便已足矣。”
陈逍遥皱眉：“说了多少遍，我们只是双修互相疗伤，别叫我夫君。”
其实用现在的话说，二人的关系，更像是炮友。
梦瑶呼吸急促，从后面搂住陈逍遥的脖子，吐气如兰：“你这冤家，我可以不要名分，若你喜欢我妹妹，也可以一起收了通房，反正你是妖道，我们姐妹是妖女，嘻嘻。
陈逍遥叹了口气，“喂，你别乱摸，我的伤还没好啊。。”
梦瑶不再多言，宛如一条蛇，缠绕了上来。
陈逍遥望着她春意盎然的眼眸，沉默了。
几日之后，陈逍遥容光焕发。
这日，二人正在实践阴阳采补大法，忽闻微弱的龙啸声，夹杂着痛苦的呜咽。
陈逍遥眸光一凝，拉着梦瑶隐匿身形，绕到断层深处，只见乱石堆旁，一条三尺长的幼地龙蜷缩著，黑色鳞片上布满裂痕，头顶小小的龙角断裂一根，腹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气息微弱，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满是惊恐。
“是地龙。”陈逍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此物多居于地脉深处，怎会在此？还受伤了。”
梦瑶一脸兴奋，“好可爱。”
她将疗伤丹碾碎，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地龙伤口上，以自身灵力催动稳住小地龙涣散的神魂。
陈逍遥则布下一层结界，隔绝外界气息，同时凝出一缕温和道韵，缓缓注入地龙体内，帮它梳理紊乱气血。
地龙似是感受到了善意，不再挣扎，琥珀色瞳孔左右转动看着二人，呜咽声渐渐平息。
“这小地龙好聪明啊。”梦瑶蹲下来，抚摸小龙的脑袋，“你的爸爸妈妈呢？”
陈逍遥说道：“地龙浑身是宝，是炼制法器丹药的上品，大多数修士见了这种机缘，多是据为己有，如你这般善良的修士，不多了。”
梦瑶置若罔闻，抱起缺了一根龙角小地龙，一脸爱怜，小地龙用脑袋去蹭她的酥胸，逗得梦瑶咯咯直笑。
后来，许多天，这头幼年地龙极通人性，痊愈后便寸步不离地跟着两人，尤其黏梦瑶，总爱用脑袋蹭她的手心，或是盘在她的肩头晒太阳。
地龙悟性极高，不过半年，便能在灵谷中遁土而行。
陈逍遥为它取名：小黑。
岁月流转，转眼便是三年。小黑从三尺长到丈许，再到后来的数丈长，已是一方初具威能的异兽。
它时常驮著陈逍遥与梦瑶在灵谷中游走，灵谷中的妖兽见了它，无不俯首帖耳。
这日，陈逍遥立于灵谷山巅，望着北方天际，神色凝重。他伤势已经痊愈，要去圭洳剑池找姜凝。
梦瑶摘了一篮子野果，骑着小黑来到山巅。
陈逍遥沉默片刻，开口道：“我要走了。”
梦瑶脸色微变，沉声道：“你要去找姜凝那个小蹄子，对不对？”
陈逍遥没有否认，点了点头，语气坦诚：“梦瑶，这些年，你照料我养伤，我欠你的恩情，会还的。”
梦瑶偏头不语，眼中全然是醋意。
陈逍遥说道：“姜凝因我与佛门反目，如今十六宗逼宫，我怕圭洳剑池老祖扛不住压力，我不能坐视不管，我要去救她。”
梦瑶低下头，沉默了许久。
小黑似是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氛围，身体幻化成一条小龙，用脑袋蹭了蹭女主人的手臂，似是在安慰她。
“你可知，是你改变了我的一生？”梦瑶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惆怅。
她抬眼望着眼前的年轻道人，眼中满是追忆：“还记得你刚被我掳回万魔骨窟时，你说：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
“起初我不以为然。你被正道冠以‘妖道’之名，为何还信那些骗人的鬼话。”
见陈逍遥沉默不语，梦瑶继续说道：
“是你让我明白，所谓的正邪，不过是强者为了彰显自己正统，强行灌输给弱者的枷锁。是你这冤家让我知道，道，是由自己的本心决定的。”
陈逍遥说道：“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照顾好自己，见了你妹妹，帮我带句话，就说，姐夫那晚不是故意的。”
姐夫？！梦瑶心下巨震，他承认了！！
梦瑶含泪说道：“陈长生！我和你一起去救姜凝那个小蹄子！”
陈逍遥骇然失色：“万万不可！！”
“我不！左右不就是一个死么。”梦瑶知道，此去凶险万分。
陈逍遥取出一物，放在手心。
“梦瑶，这粒种子给你，我若真想帮我，就将它种活，”
“这是何物？”梦瑶接过种子，放在手心观察。
陈逍遥说道：“一棵树的种子，你将来找一条河，把它种在河边，继续治病救人，将来或许能换一个河神的果位。”
“这等机缘，为何给我？”梦瑶问道。
“你若是能将其种活，此树可屏蔽天地气机。将来若是姜凝知道了咱俩的关系，此树可保你我无恙，哎，她若是知道自己被剑池囚禁之时，我有了别的女人，会死人的！”
梦瑶不悦道：“你与我双修，我心甘情愿，你是为了疗伤，她有什么好生气的！哼，我都不在意，她在意什么！”
陈逍遥头大道：“女人和女人不一样啊！梦瑶，我欠你的因果会还的，毕竟夫妻一场，有缘再见吧。”
梦瑶看着那道人仓惶离去的背影，把种子按在小黑龙的断角里。
“小黑，这种子你留着，将来选一处好地方，给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