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庄生家的老黄牛,所有权是隔壁赵奶的。
现在很少有老牛犁地的了,基本上都被现代化机械取代了。
陈庄生也并不指望种地生活,下面两个儿子,三个女儿,每人每月给的老人500-2000不等的生活费,加一起,每个月也有大几千了。
陈家是极少保留家规的人家,陈逍遥的奶奶,是那个时代的高中生,如果当时响应政策不超生的话,她奶奶会有极高的成就。
高中文化,在那个年代,很值钱的。
陈庄生或许是上辈子积德了,没有活成电视剧里那种老无所依的可怜老头,下面儿女虽然工作忙,很少来看他,可钱从来没少过。
老人花销也不多,这些年,也攒了好几万。
村里也和他同岁的老头,被儿女嫌弃或者说儿女自顾不暇,在城里捡破烂的比比皆是。
赵奶的儿子也很有出息,出国留学后,在西大定居,娶了当地一个华侨,差不多有小十年没回来了。
去年赵老太婆住院,还是陈庄生让他三儿子帮忙招呼送去的,挂号办手续,前后忙活了一整天。
陈庄生有时候想想,把孩子培养成才,送到国外不回来了,给洋人服务,到底图什么?
日头西斜,老黄牛甩著尾巴,慢悠悠啃著青草,偶尔抬眼望向前方,眼神温顺。
“你要把老牛卖了?”陈庄生蹲在田埂边,语气里满是诧异。
赵奶很高兴:“这牛年纪大了,怕过不了今年冬天了。村头有贩子来收老牛,死了就不值钱了。”
陈庄生眼神里满是舍不得:“虽说牛是你的,可这牛算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这几年天天牵着它在田埂上转悠,我很舍不得。”
老人顿了顿,望着老牛低头啃草的模样,“我那菜圃,还是它帮着拉的犁,虽说现在有机械了,可总觉得这牛,哎,还是舍不得。
赵奶说道:“害,老陈头,你又不指望种地过活,儿女给的生活费够你花的。这几年你也就是牵着它闲逛,菜圃那点活儿,你孙子抡锄头都能干。”
陈庄生沉默片刻,抬头问:“这牛,贩子能给多少?”
“刚才贩子过来看了,说它肉不多,愿意出8000块现钱。这贩子是刘二麻的亲戚,专门在村里收快死的老耕牛,送到火腿肠厂里。”
陈庄生重重叹了口气,“这老牛,快二十岁了。我孙子小时候还骑过它。”
老人露出不舍,摸了摸老黄牛的头。
陈逍遥从菜里过来,手里拎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装了许多番茄。
他径直走到老黄牛身边,老牛停下咀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哞”声。
陈逍遥说道:“赵奶,我出8000块,你把牛卖给我。”
赵奶连连摆手,“傻孩子,脑子坏掉了?这老牛能不能活过今年冬天都难说,我还是卖给贩子吧。”
老陈头看了孙子一眼,连忙说道:“老赵,你等会,我回去给你拿钱。”
73岁的老人,竟然健步如飞,像小伙子一样跑了回去,很快回来,手里多了个包。
“这里面一万,老牛归我了。”这一来一回奔跑,有三四百米,陈庄生面色红润,只是微微喘息。
看得赵老太婆一愣一愣的。
“老陈头,你还说你比我先死,你瞅瞅你这身子骨,太硬了。”
赵奶收了钱,硬退回去2000,把牛给了这脑子进水的爷孙俩。
日头渐渐沉到山坳后,余晖给田埂镀上一层暖橙,爷孙俩一前一后牵着老黄牛往小院走。
老黄牛确实老了,步履蹒跚。
陈庄生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嘴里絮絮叨叨:“也不知道这老牛能不能扛过今年冬天。
陈逍遥停下脚步,右手轻轻按在了老黄牛的头顶。
一缕缕道韵如涓涓细流,顺着掌心缓缓渗入老黄牛头顶。
“牛兄,你我有缘,今日我帮你开智。”陈逍遥语气平静。
老黄牛微微一顿,耷拉的耳朵动了动,紧接着,它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像是冻僵的人忽然感受到了暖流,从头顶到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舒泰。
陈庄生愣在原地:“逍遥,你干啥呢?老牛咋了?”
老黄牛忽然抬起头,原本蒙着一层雾霭的眼睛,渐渐变得清亮。
如铜镜蒙尘,被人擦拭干净。
老黄牛前肢弯曲,对着陈逍遥跪了下去,牛眼里流出两行泪水,顺着眼角的皱纹滑落。
它就那样跪着,一动不动,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低哞。
陈逍遥眼神温和,轻拍老牛额头:“牛兄,差不多行了,老大不小了,别矫情了。”
老黄牛似是听懂了,直起身,转头看了看陈庄生,露出一张拟人化的笑脸。
陈庄生大惊:“这牛成精了!”
老黄牛扯了扯嘴角,又笑了一次。
陈逍遥抬手,陈庄生被一股清风托举,骑上牛背。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我有一套牛魔功法,他日传给你,好好修行。”
田埂上,青年在前面走着,老牛驮著一脸懵圈的老人在后面跟着。
三四百米外,路边,乔装成卖甘蔗的贩子的特勤人员,放下望远镜,拿出电话,正在汇报方才的所见所闻。
“老鹰老鹰,我是乌鸦,最新发现,陈逍遥似乎有控制动物的能力。”
“收到,继续观察。”
乔装成卖甘蔗的特勤人员挂了电话,长舒一口气。
从拉甘蔗的翻斗车上下来,发现车旁,站着一个青年,神态自若,正是陈逍遥。
“老板,这甘蔗怎么卖的?”
特勤人员戴草帽,看打扮就是一副走南闯北的样子,一时紧张了起来。我去,这怎么过来的??
瞬间移动么!!
他真的很紧张啊!!脑补出自己监视仙人,暴露身份,被对方一巴掌拍碎脑子的画面。
完了,全完了,我会不会死啊!!
卖甘蔗的大叔压下心头巨震,“您说什么?”
陈逍遥很有耐心再次问道:“这甘蔗怎么卖的?”
“哦哦。好像是啊,对12块钱一斤。”
“哦,我挑一根。”
陈逍遥有模有样的挑了一根甘蔗。
然后大叔过称,4斤3两,12元一斤,报价,一共2元,然后削皮,切断,装袋,很专业。
“您慢走。”大叔将弄好的甘蔗递了过去。
“还没给钱呢?你收款码在哪?”陈逍遥提醒道。
大叔说道:“哦哦。对,对,还没给钱!”
陈逍遥打开手机,准备扫码。
大叔拿出一张百元大钞递了过去,“小伙子,不用找了,下回一起算。”
陈逍遥一手接过甘蔗,一手接过对方给的钱,淡然道:“你们这是付费上班啊?”
“啊?您说什么?”
此时,一声熟悉的声音响起。
“陈兄,别来无恙。”
陈逍遥回眸看去,不远处,姜凝缓步走来。
她穿的很时尚,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知性美,长发松松垂在肩头,发尾微卷,化了淡妆。
陈逍遥有些诧异:姜凝,她怎么穿成这样?不是,头发还烫头了??
“姜道友怎么来了?”
姜凝莞尔一笑:“前几日小院匆匆一别,吃了陈兄一碗蛋炒饭,呐,今日我请陈兄去市区吃海底捞吃火锅,如何?”
陈逍遥随口敷衍道:“都是老朋友了不用这么客气了。我今晚约了我外甥钓鱼,改天吧。他已经来了。”
王忠骑着摩托车,带着一套专业的钓鱼装备刚好停在路边。
“三舅!上车,我带你去个野塘,那里翘嘴老多了!”
王忠很高兴,没想到三舅钓鱼这么积极,在路边等著,甘蔗都买好了。
“这位美女,麻烦让一让,谢谢。”王忠摩托车没有熄火,发动机嗷嗷嗷的叫。
陈逍遥跨骑到摩托车后面,偏头歉意说道:“姜凝,要不改天吃火锅吧。我请。”
姜凝脸色一沉,侧身一步横在摩托车前面,“陈长生,你什么意思?!”
“啊,你俩认识啊,三舅,这是谁啊?卧槽,剑仙!!”王忠大吼一声!
陈逍遥也挺无语的,毕竟提前就和王忠约好了,俩人小时候就经常下河摸鱼,只是单纯的回味那些年失去的青春。
“三舅,什么情况?”王忠回头问道。
姜凝问道:“你就是王忠?”
王忠立马朗声道:“舅妈,上车!一起去!”
姜凝噗嗤一笑,然后怒道:“谁是你舅妈!乱喊什么!”
王忠无辜说道:“我太姥爷说的啊。”
姜凝柳眉倒竖,心如鹿撞,“胡说八道!我和你三舅只是道友!”
陈逍遥一阵头疼,默默的戴上了头盔,身体往前拱了拱。
“一起去吧。”
姜凝一步跨骑到摩托车后面。
王忠驾驶,陈逍遥坐中间,姜凝坐最后面。
“坐稳了,我要加油门了!”
此时,卖甘蔗的大叔大嚎一声,捂著耳朵疯魔一样的逃跑,一边跑一边喊:“诸位,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