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根枯瘦的手指即将触碰的一刹那。
空气仿佛凝固了。
原本死寂的地下室，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
那不是火焰的温度。
那是生命之火重燃的暴烈前兆。
魇长老的手指悬停在半空，竟然无法再寸进分毫。
一股无形的斥力，正从那具看似冰冷的尸体上勃发而出。
“这这是”
魇长老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再是一具尸体。
而是一座正在苏醒的活火山。
“滴答。”
最后一滴鲜血从叶霆的脚尖坠落。
但这一次，血滴没有砸在地面上。
而是悬浮在了半空。
紧接着。
那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
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原本被乱发遮盖的脸庞，此刻暴露在惨绿色的光芒之下。
那双紧闭的眼眸，猛然睁开！
“轰！”
仿佛两道实质般的闪电划破了幽暗的虚空。
左眼灿若流金，宛如大日凌空。
右眼皎如满月，恰似银河倒悬。
金银交织，混沌初开！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
那是神灵俯瞰蝼蚁的漠然。
魇长老如遭雷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退去。
“不可能！”
“中了灭神针，绝无生还之理！”
“你你是人是鬼！”
尖锐的嘶吼声中，充满了恐惧与不可置信。
叶霆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惊慌失措的老人。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邪魅至极的弧度。
那是来自地狱的嘲弄。
“不得不承认。”
叶霆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却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经历的生死大劫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游戏。
“你的七情引魔阵，的确有点东西。”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有一瞬间，我确实差点沦为了心魔的奴隶。”
“那种绝望，那种痛苦，真的很真实。”
说到这里，叶霆眼中的金银双色光芒愈发炽烈。
如同两团燃烧的星云。
“但可惜了”
“你千不该，万不该。”
“不该使用你那独门毒素。”
叶霆深吸了一口气。
周围弥漫的血腥气和尸臭味，竟然化作两道肉眼可见的气流，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我的体质，名为混沌。”
“混沌者，天地未开之元气也。”
“它最大的特点，不是强横。”
“而是包容万物！”
“你那独门毒素里面应该加了一种叫“噬心草”的麻醉剂吧。
“噬心草除了麻醉，还有一种独特的草本味。
但偏偏我的混沌圣体天生百毒不侵，噬心草的药性不但没有使我麻醉，反而让我在神魂挣扎之际，因为草药独特的味道，让我获得了半分了清醒。“
话音未落。
叶霆体内突然传出一阵沉闷的雷鸣。
那是气血在血管中奔涌咆哮的声音。
原本刺入他百会、眉心、膻中三大死穴的“灭神针”。
此刻竟然在他的体内疯狂颤抖！
那是由万年怨气再加上独门毒素凝聚而成的至阴至毒之物。
本该瞬间腐蚀掉叶霆的识海和经脉。
然而此刻。
在叶霆那灰蒙蒙的混沌真气包裹下。
这三根毒针，就像是落入滚油中的雪花。
瞬间消融！
“滋滋滋——”
毒针化作了三股精纯至极的阴寒能量。
非但没有造成破坏。
反而顺着经脉，疯狂冲击著叶霆早已松动的修为瓶颈！
这是真正的虎狼之药！
“舒服”
叶霆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呻吟。
那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瞬间涌上一抹红润。
被灭神针刺激的三大穴位，此刻如同三个被点燃的涡轮增压器。
疯狂地泵送著磅礴的灵力！
“不这不可能”
“我的灭神针那是连元婴期修士都能重创的凶器！”
“你怎么可能吸收它？！”
魇长老此时已经彻底慌了神。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功法，如此变态的体质。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叶霆看着他，眼中的戏谑更浓。
“来而不往非礼也。”
“既然你送了我这么大一份礼。”
“我也该回敬你才对。”
叶霆猛地抬起头，看向头顶那尊还在散发著黑气的假鼎。
那是七情引魔阵的阵眼。
也是第一重阵法那无数锁链的源头。
“锁神？”
“既然这么喜欢锁，我让你锁！”
叶霆突然彻底放开了自己的识海防御！
没有任何阻挡！
任由那股阴森的锁神之力，长驱直入！
“找死！”
魇长老见状，原本惊恐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哪怕这小子体质再特殊。
只要元神被彻底锁死，也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给我死！！！”
魇长老双手疯狂结印，拼尽最后一丝灵力，催动大阵。
无数条黑色的锁链，如同闻到血腥味的毒蛇，钻入了叶霆的眉心。
识海之内。
叶霆的元神金人盘膝而坐。
面对铺天盖地袭来的黑色锁链，他不躲不避。
反而张开了双臂。
仿佛在拥抱这些致命的枷锁。
“混沌吞天诀，转！”
心中一声低喝。
原本金色的识海，瞬间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混沌世界。
那些气势汹汹的黑色锁链，刚一进入这片混沌区域。
立刻就像是陷入了泥潭。
原本狰狞的符文，开始迅速剥落。
原本阴毒的能量，开始被强行分解！
这就是混沌圣体的霸道！
吞噬！
同化！
所有试图束缚他的力量，最终都将成为滋养他元神的养分！
“咔嚓咔嚓”
现实世界中。
悬浮在叶霆头顶的那尊假鼎，表面竟然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它在哀鸣！
它在颤抖！
因为它体内的能量，正在被下方的那个“怪物”强行抽取！
“这这是？！”
魇长老一口老血喷出。
他感觉自己和阵法的联系正在被切断。
不仅如此。
他感觉自己的修为，甚至生命力，都在顺着阵法的连接，流向那个年轻人！
“你你到底是人是魔？！”
魇长老此时已经怕到了骨子里。
他想要逃。
可是双腿却软得根本迈不开步子。
叶霆没有理会他。
此刻的他，正在经历最关键的一场蜕变。
他必须趁这个契机，彻底驯服内心的魔障。
七情七欲咒的效果并未消失。
那些恐怖的幻象，依然在他脑海中不断闪回。
满身是血的母亲。
死不瞑目的父亲。
被斩断双臂的秦红缨。
受尽凌辱的柳如烟。
坠入深渊的林雪儿。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把尖刀，在剜他的心。
若是换做普通人，早已在这样的精神折磨下崩溃。
或者彻底堕入魔道，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但叶霆没有。
他站在那片尸山血海的幻象之中。
目光清澈如水。
看着那些向他索命的厉鬼，看着那些让他痛不欲生的画面。
他没有逃避。
也没有愤怒。
“父亲，母亲”
“你们的仇，我一定会报。”
“叶家的血债，我会用敌人的头颅来偿还。”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可动摇的坚定。
眼前的画面一转。
变成了满脸失望、纵身跳崖的林雪儿。
叶霆看着那道坠落的倩影。
心中猛地一痛。
但他没有去抓那道虚无的影子。
而是紧紧握住了拳头。
“雪儿”
“我承认，现在的我怕失去你。”
“我怕我有通天的手段，却护不住身边的人。”
“但是”
叶霆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柔情瞬间化作了无坚不摧的锋芒。
“这不应该成为我的心魔！”
“这应该成为我的动力！”
“我要变强！”
“强到这世间再无人敢欺我！”
“强到这苍天再无人敢动我所爱之人一分一毫！”
轰隆隆——！
随着他的心念通达。
识海深处，那片无尽的混沌之中。
突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道高达万丈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虚影身披古老的战甲，看不清面容。
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充满了毁灭、暴戾、与憎恨！
这是初代混沌圣体的残魂！
也是混沌圣体容易堕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源头。
五千年的怨恨！
五千年的不甘！
这道虚影一出现，整个识海都在颤抖。
一股想要毁灭世界的疯狂念头，瞬间充斥了叶霆的大脑。
“杀光他们”
“这世间皆是负心人”
“杀！杀！杀！”
古老的呓语，如同魔咒一般，试图接管叶霆的身体。
这是夺舍！
也是最后的一道死劫！
若是叶霆屈服于这股力量，他或许会瞬间获得毁天灭地的实力。
但他也将不再是他。
而是一个只知道杀戮的傀儡！
外界。
叶霆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眼中的金银双色光芒，开始迅速被一股猩红的血色所侵蚀。
嘴里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
“桀桀桀”
不远处的魇长老见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希望。
“走火入魔了？”
“好！好！好！”
“就算我死，也要拉你垫背！”
然而。
就在那猩红之色即将占据叶霆整个眼眶的时候。
“闭嘴！”
一声怒吼，在叶霆的识海深处炸响！
不是对着魇长老。
而是对着那尊万丈高的初代虚影！
叶霆的元神金人，在初代虚影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但他却昂着头。
指著那尊古老的神魔，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你被恨困了五千年！”
“你是盖世强者，但你也是个可怜人！”
“你举世皆敌！”
“所以你满眼都是仇恨！”
“但我不同！”
叶霆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这一世，我有师父！”
脑海中，那个总是一脸不正经，却在寒冬腊月把唯一的棉袄披在他身上的老头，微笑着向他招手。
“我有师姐！”
温柔如水的柳如烟，正在灯下为他缝补衣裳，眼神宠溺。
“我有朋友！”
苏小婉穿着警服，英姿飒爽地拍着他的肩膀，说著“以后姐罩着你”。
“我有爱人！”
画面定格在林雪儿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以及这段时间和她共同经历过的那些点点滴滴？
这些画面。
这些温暖的记忆。
化作了无数道金色的光点。
汇聚在叶霆的元神周围。
形成了一面坚不可摧的光盾！
“这就是我要守护的人！”
“这就是我的道！”
“给我滚回去！！！”
轰——！！！
随着叶霆这声发自灵魂的怒吼。
那些金色的光点瞬间爆发。
如同一颗初升的太阳，在混沌的识海中冉冉升起。
那尊充满了怨气与仇恨的初代虚影，在这温暖而霸道的光芒照耀下。
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就像是积雪遇到了烈阳。
瞬间崩塌！
消散！
重新化作了最纯净的混沌本源之力，融入了叶霆的元神之中。
成了！
心魔已破！
大道可期！
外界。
叶霆猛地睁开双眼。
眼中的猩红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深邃。
金银双瞳，再次显现。
但这一次，不再是冷漠的神性。
而是充满了人性的光辉。
“咔嚓！”
困住他手腕的困龙索，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
“砰！砰！砰！砰！”
一连串爆裂声响起。
那足以困住蛟龙的玄铁锁链，在叶霆暴涨的气息面前，脆弱得如同腐朽的麻绳。
寸寸断裂！
碎片四处飞溅！
将四周的地面砸出一个个深坑！
“轰——”
一股恐怖的气浪，以叶霆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那尊悬浮在他头顶的假鼎，首当其冲。
瞬间被震成了齑粉！
漫天铜粉飘洒。
如同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而在那金雨之中。
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落地。
衣衫虽然破碎染血。
但那挺拔的脊梁，却如同一柄刺破苍穹的利剑。
叶霆扭了扭脖子。
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如海啸般的力量。
金丹巅峰的瓶颈，已经彻底松动。
半步元婴！
这就是破而后立！
他缓缓转过身。
看向那个早已瘫软在地，面如土色的魇长老。
嘴角勾起一抹灿烂至极的笑容。
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老东西。”
“刚才你说，要拿我当踏脚石？”
“现在。”
“你可以再说一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