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就是这个穿着一身粗布衣服、背着个破布包的山野村夫,拿着爷爷当年订下的娃娃亲婚书,找上了林家大门。
然后在全家惊愕的目光中,轻描淡写地把婚书撕碎,说要退婚的男人!
当时他那句“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的淡漠姿态,让她至今记忆犹新。
可现在
他竟然穿着保安制服,出现在她的公司地下车库,还要给她当司机?
林雪儿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她快速打量了一下叶霆这身打扮,心头疑云密布。
退婚才几天?他就跑来自己的公司当保安?现在还“恰好”被派来当她的司机?
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难道那天他故作清高的退婚,根本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欲擒故纵?
是想用这种特立独行的方式引起她的注意?还是另有图谋?
林雪儿心中冷笑。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山野村夫的心机,可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是你?”
林雪儿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怀疑。
叶霆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
“保安部,叶霆。”
“奉命暂代司机一职。”
果然是他!连声音都一样!
林雪儿眼中的寒意更盛。
“陈叔呢?”
“阑尾炎,医院。”
叶霆的回答依旧简洁。
林雪儿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心虚或算计。
然而没有。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只有一片平静,平静得让人恼火。
“你会开劳斯莱斯?”
林雪儿走到车前,刻意加重了语气。。”
“刮花一点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她倒要看看,这个前几天还一身古董长衫的山野村夫,怎么驾驭这辆顶级豪车。
如果他连车都开不好,那就立刻让他滚蛋!管他什么欲擒故纵,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就算是爷爷在世也是不能逾越的鸿沟!
然而。
叶霆只是淡淡一笑。
他伸手拉开后座的车门,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
动作优雅得仿佛经过千百次演练的皇室管家。
“林总,车是用来开的,不是用来供著的。
“至于赔不赔得起,那是我的事。”
“您赶时间,不是吗?”
林雪儿再次愣住。
这反应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不仅没有露怯,反而再次展现出了那种令人恼火的从容。
甚至,还在反向催促她?
这种感觉,让她非常不舒服。
“希望你的技术,能像你的嘴一样硬。”
林雪儿冷哼一声,弯腰坐进了车里。
她倒要看看,这个疑似玩欲擒故纵把戏的男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随着车门厚重的关闭声,那股压抑的气氛被锁在了狭小的车厢内。
叶霆坐进驾驶座。
调整座椅,后视镜。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生涩。
“去哪里?”
“山水庄园。”
林雪儿低下头,翻开手中的文件,不再看他。但她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文件上了。
“好。”
叶霆按下启动键。
v12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这辆庞大的钢铁巨兽,在叶霆的操控下,竟然像一片轻盈的羽毛,悄无声息地滑出了车位。
没有丝毫的顿挫。
平稳得甚至让人感觉不到车在移动。
正在“看文件”的林雪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极致的平稳。
她诧异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背影。
这家伙还真有点本事。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了都市的滚滚车流。
车厢内一片死寂。
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
林雪儿合上文件,她已经完全看不进去了。
透过后视镜,她再次对上了叶霆的目光。
那目光平静依旧,仿佛几天前退婚的人根本不是他。
这种若无其事的态度,让林雪儿心头火起。
“叶霆。”
林雪儿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问意味。
“在。”
“谁让你来的?”
林雪儿的声音冷冽,眼神锐利如鹰。
“保安部派我来的。”
“别装傻!”
林雪儿的声音陡然拔高,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后视镜里的眼睛。
“陈叔开了二十年车,身体一向硬朗,怎么可能突然阑尾炎?”
“刘强那种势利眼,怎么可能把这种机会给一个新人?”
“还有你!”
她的语气充满了质疑和讽刺:
“一个几天前才跑到我家退婚的山野村夫,现在却‘恰好’出现在我的公司,还‘恰好’被派来给我开车?”
“叶霆,你告诉我,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吗?”
“你那天故作清高地退婚,连几百万的支票都不屑一顾,是不是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欲擒故纵?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面对林雪儿连珠炮似的质问,叶霆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个因为怀疑和愤怒而脸颊微红的女人。
“林总,你的想象力很丰富。”
“那你怎么解释这一切?”林雪儿逼问。
“解释?”
叶霆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轻轻敲击著真皮包裹的轮缘。
“陈叔生病是天意。”
“刘强派我来是恶意。”
“至于我为什么在这里工作,以及退婚”
叶霆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或许只是命运跟你开的一个玩笑。我退婚是真,现在当保安也是真,仅此而已。林总不必过度解读。”
“你!”
林雪儿气结。
不必过度解读?这轻描淡写的态度是什么意思?是在说她自作多情吗?
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停车!”
林雪儿厉声喝道,
“我不用你来开车!”
“这里是高架,林总。”
叶霆指了指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车速丝毫未减。
“违章停车扣3分,罚款200。”
“而且,后面那辆大货车跟得很紧,急刹车会追尾。”
“你是在威胁我?”林雪儿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是在陈述事实。”叶霆语气平淡。
就在这时。
前方一辆跑车突然毫无征兆地变道,强行加塞。
距离极近!眼看就要撞上。
林雪儿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惊呼声卡在喉咙里。
完了!这种速度,这种距离,根本来不及反应!
然而。
预想中的剧烈碰撞并没有发生。
叶霆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他的双手在方向盘上化作一道残影。
左打,回正,轻点刹车,补油。
这辆接近6米长的庞然大物,竟然在高速行驶中做出了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蛇形机动。
车身像是一条灵活的游鱼,贴著那辆跑车的后保险杠滑了过去。
距离仅仅只有几厘米!
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晃动都没有。
放在后座扶手箱上的那杯依云矿泉水,连水面都没有泛起涟漪。
这一系列操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等林雪儿反应过来时,车子已经重新回到了平稳的巡航状态。
那个加塞的跑车司机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林雪儿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著。
她看着驾驶座上那个依旧单手开车的男人,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这这是人类能做出的反应速度?这是劳斯莱斯能做出的机动动作?
刚才那一瞬间,她甚至感觉这辆车有了生命。
“你”
林雪儿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
刚才那一手,足以秒杀所有的职业赛车手。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一个山野村夫怎么可能有这种车技?
“林总,心跳有点快。”
叶霆看了一眼后视镜,淡淡说道。
“肾上腺素飙升对你的偏头痛没好处。”
林雪儿一愣。
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你怎么知道我有偏头痛?”
这是她的老毛病,只有极少数亲近的人才知道,连公司高管都不知情。
“我看出来的。”
叶霆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不仅是偏头痛。”
“你每晚凌晨两点必醒,醒后盗汗,手脚冰凉。”
“最近半个月,更是伴有胸闷气短,食欲不振。”
“林总,你这不是病,是心火太旺,郁结于胸。”
“想太多,老的快。”
林雪儿彻底呆住了。
全中!分毫不差!
这甚至比她的私人医生诊断得还要准确。
仅仅是通过后视镜看了几眼?这怎么可能?
他难道真的懂医术?一个保安?一个山野村夫?
这一刻,林雪儿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了。
退婚时的淡漠,现在的神秘车技和高深医术他身上充满了矛盾。
“你到底是谁?”
这一次,林雪儿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震惊和深深的好奇。
这个几天前被她认为是“山野村夫”的男人。
身怀绝世车技。
一眼看穿她的隐疾。
面对她的威压和质疑视若无睹。
他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谜团,突兀地闯进了她的世界。
叶霆没有回答。
此时,车子已经平稳地驶入了山水庄园那奢华的大门。
在主楼的红毯前,稳稳停下。
叶霆熄火,解开安全带。
转过身,看着后座上神色复杂的林雪儿。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仿佛藏着星辰大海。
“我说了。”
“保安部,叶霆。”
叶霆笑了笑,推门下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微微欠身,绅士而又疏离。
“林总,该下车了。”
林雪儿坐在车里,看着逆光站立的叶霆。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给那身廉价的保安服镀上了一层金边。
这一刻。
她竟然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司机,也不是一个山野村夫。
而是一个正在俯视众生的王。
林雪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和无数疑问。
她提起裙摆,优雅地下车。
经过叶霆身边时,她停顿了一下。
那股好闻的、充满阳刚之气的味道,钻进了她的鼻息。
“叶霆。”
她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仿佛要把它刻进脑子里。
“在这里等著,哪也不许去。”
“等我结束后,送我回家。”
“有些事,我必须问清楚。”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叶霆一眼,转身走向了那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
只是那原本冰冷坚定的背影,此刻看起来,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叶霆靠在车门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从兜里掏出一根几块钱的劣质香烟。
刚想点燃,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前未婚妻这么漂亮,疑心病倒是挺重。”
“看来这红尘炼心,比我想象的要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