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奶奶看着这四个如同亲人一般的孩子,慈祥的眼神越来越浑浊了。
河谷里从未这么热闹过。
几个小家伙就象招待客人的主人一般,指引着车队众人。
哪里的水最干净,哪里可以洗澡泡澡,哪里适合生火做饭,他们都清清楚楚。
涡牛背着重重的壳在峭壁上挪动得极慢,慢到几乎让人忽略成它是一块与山岩融为一体的浮雕。
但渐渐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那个宽阔的、布满螺旋纹路的壳口,终于降到了与谷地近乎持平的高度。
豆豆率先从壳口滑落下来,赤脚踩在湿润的鹅卵石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她身后,卫夫子和豆包一块滑了下来,烤肠则紧紧抓着辛奶奶的衣角,她胆子最小。
辛奶奶直到牛牛平稳落地才缓缓走了下来。
“真的都是小孩啊……”车队成员自然给予了最多的关注,焦娇忍不住从苏酥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嘀咕。
傅骁剑忍着肋下的抽痛,向前走了两步。“我们是薪火车队。”
豆豆被这种极为正式的话语搞懵了,她扭头看向辛奶奶,在她的印象中这种时刻正是大人出面的时候。
她还是小孩子。
辛奶奶浑浊的眼睛在车队众人身上缓缓扫过。
尤其在许肆那猩红的眼瞳、塔山裹满绷带的魁悟身躯、以及车队其他人身上一一掠过。
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一点算得上是慈祥和善的笑容,拍了拍身边豆豆的肩膀。
“欢迎你们来这里,牛牛不会攻击人,你们放心!”辛奶奶声音苍老。
她的话中满是妥协、无奈,因为这是她们唯一赖以生存的东西。
她毫不怀疑眼前这些人有能力将涡牛杀掉,在许肆出现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
现在是末世,这些人随便找个由头她们的下场就可想而知。
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
末世杀人本就不需要什么理由。
没有人会顾及她们老弱的身份。
当文明开始崩塌,道德不过是最廉价的东西。
辛奶奶身为社会的最底层,见过的恶比善多多了。
“听说你们有不少红薯,我们可不可以和你们换一些!”傅骁剑说道。
虽然没想到办法,但是他们换些红薯也不耽搁什么!
辛奶奶声音放得更缓了些。“牛牛的种植腔前两天刚收了一茬红薯,可以和你们换一些。”
说完他向卫夫子招手,和他耳语了几句。
卫夫子点头随即又爬回了涡牛的壳里。
“我也去!”烤肠被这么多人看着有些紧张所有又爬了回去。
“辛奶奶,我也去!”豆包一时也有些害怕。
他们两个肯定搬不了多少,他去帮把手好了。
不过一会三个小家伙就接力一般将红薯一颗一颗地从涡牛壳里丢了出来。
傅骁剑看了一眼许肆,他没想到这几个看起来都如此老弱,竟然有这么多存货。
三个小家伙鼓捣出来的红薯至少有数百斤了。
能种下这么多他不怀疑,但是收获这么多就有些离谱了。
最大的红薯都有西瓜大小了,他们别说吃了,见都没见过!
“这些够吗?我们还有些晒干的红薯干。”辛奶奶声音带着一丝试探。
傅骁剑懂这种感觉,如果他们是饿狼,这些就是卖命钱。
不过似乎只有辛奶奶知道。
包括豆豆在内的几个小孩子一人抱着一个大大的红薯,就象农村招待远行的客人,他们没想着交换。
交换是对真诚最大的亵读。
这些东西他们不缺,每五天牛牛就能产几百斤,这些只是他们存货的一小部分。
几人都没有往外说他们到底有多少,保本是农村孩子的本能。
傅骁剑深吸一口气,肋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心中对于这头诡异的产出提升了好几个等级。
而那个想法也更加迫切了。
“够,足够了。”他点头,转身对车队成员示意,想要交换的现在可以开始了。
许肆也很好奇这些在诡异身体中种植出来的红薯的口感,不过他现在的物资确实不多。
正在他尤豫的时候,一个黑影直接从他身边钻了过去。
“我要!我要!我拿零食和你们换!”焦娇的过分热情吓了几人一跳。
“好!”豆豆此时也终于恢复了乐观的本性。
自从他们落地以来,她都拘谨地没说一句话,此时却是展颜笑了起来。
红薯在车队很受欢迎,所以换的人很多。
辛奶奶有些意外,不过看着和车队众人打成一片的几个小家伙,欣慰地笑着。
涡牛则缓缓爬到溪边啃食那些植物去了。
红薯不少,但是也不够车队所有人分。
尤其是陈沛和焦娇两个大户,他们交换到的红薯最多。
许肆则是用几瓶葡萄糖交换了几颗红薯。
其实葡萄糖是不受孩子们欢迎的。
不过碍于大哥哥的面子和御剑飞行的本领,几人都没有拒绝许肆的交换。
其实如果许肆能带着他们在空中兜一圈的话,让他们将家底都掏干净他们也愿意。
不过他们不敢提出来。
因为刚刚那个大姐姐说:红毛不好惹。
他们觉得她说的对!
一番交换之后,那堆红薯变成了一堆堆的零食,都是一些他们没见过的零食。
他们不知道价值,但是都来者不惧,只要给东西就交换,就比如许肆。
“大姐姐,红薯不能洗,洗了容易放坏!”焦娇拖着残躯准备在溪流里将那些红薯给洗一下,豆豆忍不住提醒道。
其实她有净化,她就是不用。
她想多摸摸水,总感觉红肿的手臂能舒服一些。
焦娇一脸迷茫,她很少吃红薯,家里也很少买红薯。
南方红薯不多,她吃的最多的就是街头卖的烤红薯。
还真不知道有这种说法。
“大姐姐,带着土能放好久,吃的时候这样拍一拍,把泥拍掉,洗洗就行!”豆豆蹲到她旁边,很认真地示范。
她小手啪啪地拍着一个红薯,动作熟练得很。
其实这些红薯很干净,她这么拍也没有土落下,不过这是必要的流程。
焦娇两只小臂还是红肿的,所以使不上力,苏酥则是接了过来,有样学样地拍了拍,然后在溪流里洗干净了两个。